一行人有些招摇地走进了一家街头的面馆,是夜叉推荐的,他说自己每次干完脏活以后都会来这里吃几碗面,并不是说这里的面有多好吃,而是因为店里搞清洁工作的老妇是个盲人,稍微照顾一下这家店的生意,老板也有闲钱给这个老妇开工资。
但由于夜叉是变态的缘故,本部来的三人组有理由怀疑这家伙除了是萝莉控以外,可能还有着其他的癖好。
难道要他们指望一个在把人浇成水泥柱时便兴奋连审问都忘了的变态有同情心吗?够廉价的。
“老板!七碗味增拉面!”
“夜叉大人请稍等。”隔着橱窗的老板挥手示意自己明白了,又转头对着夜叉说的那个老妇道,“盲婆婆,麻烦去打扫一下,拜托了。”那老妇颤巍巍地摸索着油腻的墙壁,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认真擦起了长桌。
路明非一摸脑袋便想明白了这里头的关键。
“这也是你们本家下属的产业?”
源稚生看向夜叉,夜叉点头道:“产业算不上,挂在我名下混口饭吃。”
“哦。”路明非沉吟片刻,“所以你不只是受他们保护费,还要来免费蹭饭。”
“我可是每次都会好好付钱的,路专员。”夜叉挠着后脑勺,“他们只是些穷苦人,身上没什么油水,除了必须要收的保护费以外,我也没兴趣招惹他们,恰恰相反,偶尔我还要给盲婆婆这类人送点米面粮油呢。”
路明非嚅动了几下嘴唇,来日本短短的几个小时,这些分部人员已经把身为黑道的本色展现得淋漓尽致了,可现在却又说“我们不捞穷鬼的钱”,搞得好像是什么被逼上梁山的好汉,先别管他多变态,首先他干的事情叫做劫富济贫。
源稚生轻笑了一下:“很惊讶吗,路君?”
“有点。”
“你把黑道想的太极端了……我并不想给黑道洗地,但日本这个国家自有国情在此,想必路君应该知道,日本是允许黑道组织依法注册的国家,也就是说,明明是因为社会失序才会在黑暗地带诞生的东西,它的存在却合理合法,因为它的的确确地承担了部分政府本应承担的功能,维持阴影里的秩序。”
“黑道维持的秩序……”路明非咂咂舌,没继续说下去。
可源稚生却接上了他的话:“黑道所维持的秩序很简单也很纯粹,不靠什么分配利益,绝大多数只靠纯粹的暴力,这种秩序很烂,但也好过无秩序。”
路明非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再聊下去他都快觉得也许这种地方的黑道的确是正义的一方。他的善恶观其实和恺撒有些相似,都有着一根准绳,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在他的观念里黑道这种东西就是不该存在,更何况要和“正义”二字挂钩。
七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被摆到了面前,路明非本着入乡随俗的想法,郑重地用双手举起筷子放在面前,低声道了一句“我开动了”,惹得旁边的夜叉和乌鸦一阵憋笑。
他再转头去看,只见分部的几人已经低头吃上了,就他还在做样子。
“路君不必太拘于礼节,楚君和加图索君也是。”源稚生挑着面条说着话,“你们是本部来的客人,虽然客随主便,但你们毕竟是本部来的,应该是我们配合你们。”
一直沉默着的楚子航终于是开了口:“我可没看出来你们有多配合我们。”
“可我们的确是在照顾本部诸位的情绪。”
“我并没有说你们招待不周,而是你们这么久始终没有进入正题。”楚子航道,“交接手续办完了,任务呢?一个字都没提。”
源稚生一直蹙着的眉头骤然舒开了,好像是终于放松了一些,直到这时,远道而来的三人组才发现源稚生的眉头其实一直向下皱着的。
这位吃着普普通通味增拉面的日本黑道未来皇帝淡然一笑,低头看着碗里的拉面,低声说:“我有段时间没正式和学院本部的人接触过了,难免有些……感慨,让我想起了以前在学院的日子。趁着难得静下来,不如我们就聊一聊任务的事情吧,诸位对于情况了解多少?”
恺撒摇着头说:“不清楚,学院给我们的命令是‘全力配合分部行动’。”
“具体事项诸位明天上午就会得知,明天上午九点,源氏重工顶楼会召开一次会议。”
“那你何必提一嘴呢?”恺撒翻了个白眼,用筷子挑着面条,一根根的吸溜,“这里有叉子吗?”
路明非吐槽道:“这不是意大利面。”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我想要叉子是因为用叉子吃起来更快。”
“你这显然是还没体会到筷子的伟大。”路明非双手抱胸振振有词,“在国外待得越久我就越觉得筷子方便极了,学院食堂就是做了中餐可餐具给的还是刀叉,我其实巴不得他们给我一双筷子。”
楚子航也跟着帮腔:“的确如此。”
“话说这家店除了拉面以外还卖其他东西吗?”路明非端起空空如也的海碗,“没吃饱。”
“路君饭量喜人。”源稚生道。
“能吃是福。”
“夜叉,你说。”
“这家店只做拉面噢……”
路明非说:“那就再来一碗。”
店外的街道铺着雨水做成的地毯,这场雨来的莫名。
源稚生又叫夜叉拿了几瓶清酒,在得知路明非不喝酒不抽烟的时候,源稚生明显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他便问出了一个看上去有些蠢的问题,他问路明非是不是信教。
路明非能信教吗?求神仙拜佛祖都搞不定的事情他自己上就搞定了,自然是不信的。
恺撒看出了源稚生的真正心思,他拍拍源稚生的肩膀小声说路明非这家伙桃花运很重,源稚生这才算是理解,但一联想到路明非刚才一下飞机就蹲在夜叉和乌鸦身边求他们两个变态教他怎么玩石头,源稚生心底就臊得慌。他俨然是惧怕路明非的神秘淫威,一时间竟然有些惊惧的不太敢和路明非对视。
这时候路明非接了个电话。
他用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解放了双手,自然可以大口大口的吸溜着面条。
“咋了师姐?”
“到了有几个小时了,现在正在路边的小馆子里吸面条。”
“什么馆子?看不懂招牌,总之就是个很普通的面馆。”
路明非已经和电话那头的人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源稚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温和与耐心,便转头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言简意赅:“女朋友。”
源稚生,心下大定!
路明非吃完了面,电话也顺势挂断。
他当场高呼再来一碗,颇有梁山好汉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豪迈气势。
在面端上来的时候,又打来了一个电话。
路明非保持着脑袋和肩膀平行的姿势夹着手机,开口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油腻语调!
“宝宝~”
源稚生,眉头紧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