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叶炳欢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些问题。
要不然在他的记忆里,不应该会出现那个画面。
但为什么叶炳欢还愿意相信对方?
如果从沈戎自己的角度,他也无法理解这样的行为。
可放在叶炳欢的身上,好像一切又都在情理之中。
一个饱经世事摧残的男人,本该变得世故圆滑,可他却偏偏始终怀揣着一颗旁人难以理解的赤诚之心。
在谷丰裕那里,这是蠢,是愚昧。
在叶炳欢这里,这是义,是信任。
他知道有人在害自己,而且作为上线的谷丰裕嫌疑最大,但他直到最后一刻,也不愿意怀疑对方。
或许就像谷丰裕说的那样,叶炳欢这种人就该死。
“阿欢...”
谷丰裕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你我毕竟相识一场,所以我这次是专门来五仙镇送你的。等胡少爷这边的事情尘埃落定后,我会把你的尸体带回去,让你落叶归根。”
“是准备卖给天地堂,还是李午?”
叶炳欢仿佛终于开窍了。
谷丰裕闻言一笑:“都卖。”
“是你的作风。”
“所以你好好走,不要再流连了,这黎土没什么好的。”
话音落地瞬间,沈戎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拉拽力量。
疲惫的意识、枯竭的气数、蚀骨的巨痛...
沈戎却仿佛通过这具濒死的身体中触摸到了一些特殊的东西。
这一刻沈戎终于懂了什么叫‘命域、命技、镇物都能看成一张皮’,现在谷丰裕在他眼中仿佛就是一层皮,轻轻一碰,就能戳破。
“你...”
谷丰裕心头没来由感觉一股惊慌,他一直在提防着叶炳欢,刻意保持着很远的距离。可现在他忽然惊觉,这点距离好像远远不够挽救他的性命。
铮!
剔骨刀脱手飞出,其上没有任何气数的加持,飞行的速度也不算快,可不管谷丰裕动用命技或者命器,都没能挡住这把尖刀插进他的心口。
一旁的胡诌并未看出其中的门道,只认为是谷丰裕太过于弱小,连这回光返照的一刀都挡不了。
“倒是帮本少爷省了事,不用我再出手灭口了。”
胡诌放声大笑,负手身后,转身离开。
沈戎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眼前的视线却没有像之前那般再次暗去。
“来时路、侠客行、火遮眼、债难还、心难测....”
叶炳欢的声音在沈戎的耳边响起,似就坐在他的旁边。
“我原本以为这辈子的路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后面居然还会遇见你,又帮我往下续写了一步。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我还是准备给这一步取个名儿,就叫‘义犹在’。”
“虽然不知道这一步最终能走多远,但我总觉得有了这一步以后,我这辈子走的这段路才能算是圆满。”
沈戎转头看向身旁,就见叶炳欢笑容灿烂。
“你懂了吗?”
沈戎咧嘴一笑,重重点头。
下一刻,整座梦境彻底破碎,沈戎感觉自己像是浮潜之人,从海底快速朝着海面冲去。
冲破海面的瞬间,他眼前视线变幻,一片辽阔无边的草原出现在眼前。
大月之下,激斗正酣。
细密如发丝的刀芒纵横交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将一名身形壮硕的毛道命途死死裹住。刀网骤然收紧,一阵刺耳裂响之中,敌身瞬间被绞碎成无数拳头大小的碎块,溅落一地血沫。
叶炳欢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如牛,额角冷汗混着血污滑落,连番激战已经快要彻底抽干他满身的气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可就在这疲惫欲溃的刹那,忽然心有所感,猛然回头望向身后。
“你醒了?”
看着叶炳欢满脸倦色模样,沈戎唇角微扬,笑道:“以后欢哥你出门,尽管报我的名。不管是什么债,我给你扛了。”
叶炳欢先是一怔,随即对着沈戎重重竖起大拇指。
“没得说,真他娘的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