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源自从叛逃出山河会,重返奕光手下之后,便立刻受到了重用,此次入关更是肩负起了追查山河会和北毛奸细的重任,堪称奕光的左膀右臂。
但问题是载源自身命位不高,再加上兴黎会在天伦城的失利,导致奕光手下那群骄兵悍将并不卖他的账,多是阳奉阴违,令他十分恼火。
为了能做出一番成绩证明自己,载源甚至不惜拿出了自己从父辈承袭而来的五品‘云骑尉’作为筹码,来换取犬族的协助。
要是不能抓到几条有价值的大鱼,那他在奕光心里的位置可能就要被人取代了。
“已经有了几个可疑目标,要不要通知南毛方收网?”
“先不要轻举妄动,先尽量摸清楚他们的价值,以免因小失大。”
载源摇头道:“而且就算要动手,也得我们自己人来办,那些毛夷的性子太野,让他们出手恐怕很难能留下活口。山河会在很多年前便盯上了北毛,早就在山海关内布下了大量的暗桩和眼线,一直就等着南北大战开始,所以光是抓一两个人没有什么意义,我要的是把他们一网打尽。”
佟殊担忧道:“我担心那群走狗会不听招呼,南毛内部对于抓获北毛间谍的奖励也不少,他们可没有您这样的长远目光,为了眼下一口肉就可以不顾一切。”
“你去告诉逐风脉的盘狄一声,如果他还想要‘云骑尉’的官身,就管好下面的人。几个北毛谍子值不了什么钱,还不够他塞牙缝,但他要是帮我办好了这件事,我保证以后有的是他吃香喝辣的机会。”
“明白。”
佟殊点头应下,眼神发狠道:“山河会这群贱种,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载诚大人也不会死,您也不用把自己的官身拿出来便宜盘狄那条贪得无厌的老狗。”
载源平静道:“只要能够重振黎廷,官身可以再有,族兄泉下有知也能瞑目,所以眼下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把山河会连根拔起。”佟殊冷声道:“把这些逆贼的头颅埋入肃慎教的山野之中,囚禁他们的灵魂,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连根拔起?
载源听着这番话,目光却有些恍惚。
老黎人尽管跟山河会争斗多年,但论及对山河会的了解,年轻一辈当中很少有人能够比得上潜伏其中数年的载源。
山河会内一共有审判、内务、外务、调查、行动五个部门,上面还有一个七人的委员会,由五部部长、一名事务长,还有一名会长组成,组织结构简单,但运转极为高效。
山河会最初是以‘挖墙脚’的方式起家,主要针对人道命途各大势力当中一些不受重视的失意人下手,有时候为了一些杰出的好苗子,甚至还会用上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将别人逼上梁山。
但这些手段毕竟只是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当做监视各方势力的眼线还可以,但要跟家底殷实的兴黎会正面交锋,还是差的很远。
因此在两会交战的前期,一直都是兴黎会占据上风。
直到山河会在远离黎土的小洞天内掀起了一波反抗浪潮,拉拢吸纳了大量农门弟子,攻占了不少价值连城的资源型小洞天,这才成功站稳了脚跟,止住了颓势。
而后随着百行山衰败,麾下各行各业开始改换门庭,山河会又趁机收罗了不少实力强悍,命技奇巧的高手,崛起之势就此不可阻挡。
但真正让载源感叹的,是那些人对于山河会的忠诚度,丝毫不逊色于他们老黎人对黎廷的忠心,甚至还要有所超出。
面对这样一个众志成城,上下皆是悍不畏死的赴义之人,要想把他们铲除几乎不可能。
就算抓住某个机会将他们击败,残存的人也会像野草一般,在任何一处能够汲取营养的地方野蛮生长,用尽一切办法再次破土而出,卷土重来。
念及至此,载源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像自己族兄载诚那样的人中龙凤能够顺利成长起来,而不是因为各种意外而接连夭折,那或许还真有一丝可能...
“但愿吧,但愿我们能够将山河会连根拔起。”
载源面露疲态,阖目靠坐,眉宇间凝着一丝散不去的疲惫。
佟殊见状,眸中掠过疼惜,她刻意放轻了脚步,无声绕至对方身后,掌心覆上载源的两侧太阳穴,轻柔按压,为他将那股子沉郁的疲乏缓缓打散。
“一定会的,只要我们能重立秩序,能够迎接新黎主登临大宝,那什么山河会,不过都是土鸡瓦狗罢了。”
佟殊的声音充满信心,在载源生寒的心间氤氲成淡淡暖意。
“嗯。”
载源轻轻应了一声,准备安心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骤然间,一股刺骨危机感悍然袭来,他猛地瞪开眼眸。
刀光盈眸,载源的命域还未完全展开,就被来人一刀劈碎。
噗呲!
一把形如脊骨的长刀洞穿了佟殊的咽喉,停在载源头顶三寸位置。
鲜血顺着刀锋缓缓滴落,溅在他的额头与鼻尖上,温热黏腻。
载源双手死死抓着座椅扶手,手背青筋浮现,却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