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源的这处临时落脚点位于犬族的驻扎区,周围数条街外加一个小广场聚集了犬族三脉足足四五百人,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竟然还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自己,而且还没有惊动任何一名犬族成员....
毫无疑问,自己肯定是被人卖了。
是逐风脉的盘狄,天狗脉的娄圣,还是祸斗脉的祝焰?
载源额角有汗水不停溢出,裹带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阁下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有的,一定不还价。”
“都到这一步了,还要假装不认识我?”
载源闻言苦笑,缓缓抬起眼眸,看向近在咫尺的杀兄之人。
沈戎。
曾经日思夜想的仇敌此刻就在面前,但载源心头却没了那股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怨憎,脑海中涌动的全是如何才能在对方刀下活命的算计。
“我不想死。”
载源的话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毫不掩饰自己强烈至极的求生渴望。
“我手上有很多你感兴趣的消息,包括格物山的内鬼,当初墨客城器物院破解虎符的消息就是他传出来的。闽教的保生大帝吴陆已经在想办法修改你的神话故事,要把你进一步跟闽教绑定。我还知道山河会内部对你的评价和策反方案...”
“还有,你身上累积的黎土厌弃已经达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如果再继续放任不管,你将面临浊物无休止的袭击,黎土之内再无一寸安稳之地,但我可以用黎廷官身来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载源一口气透露了大量筹码,抓着扶手的十指悄悄松开,尽量保持平静道:“怎么样,我们谈一谈?”
如果这时候郑沧海没有陷入沉睡,那接下来的事情就该由他来接手。
郑沧海在哄骗欺诈方面可谓是经验丰富,而且还有一手无往不利的教化手段,战绩斐然。有他出面,说不定还真能从载源的嘴里撬出不少有用的东西。
但现在就只能靠沈戎自己来了。
“行啊,你说,我听着。”
沈戎笑道:“一条消息换你身上一个部件,这价格应该合理吧?”
“载诚死在你手中以后,我专门调查过你的底细,知道从你在东北道上道开始,手下就没留下过活口,但杀了我对你现在而言并没有任何的益处。”
以沈戎在道上的口碑,载源当然不可能轻易相信他。
“我可以跟你签订金兰约,押多少命数你说了算。只要你让我安全离开,我保证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
沈戎见过太多临死求饶的人,原本以为这些老黎人会有什么不同,但现在看来其实也都一样。
“你这员工吃里扒外,难道就不怕奕光回头找你的麻烦?”
“活下去才有被人找麻烦的资格,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倒是看得通透,不过既然这么怕死,为什么还要来山海关?以你的命位和实力,这里能杀你的人太多。”
刚才动手的过程虽然短暂,但沈戎还是看出载源的命途仅有七位,而且从对方刚才展开的命域来看,距离六位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这样的实力在现如今的山海关内不说遍地都是,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高手。
在兴黎会内部,一样也是如此。
所以奕光让载源来主持抓捕山河会和北毛间谍的活儿,无异于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跟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没什么区别。
“奕光这是把你这个做晚辈的架在火上烤,就算他有心扶持你,这事情做的不地道。”沈戎说道:“如果你愿意跟他换个位置,说不定我还有点兴趣。”
“你现在的处境跟我一样,山河会让你来杀我,无外乎就是为了让你跟兴黎会继续加深仇恨,把你也架上火烤。”
载源正色道:“冤冤相报无穷尽,兴黎会的仇人从来只有山河会,并没有你。”
沈戎眉头一挑:“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如果不杀你,奕光还有可能与我和解?”
“兴黎会不是奕光一个人的。”
“有道理...”
沈戎抿了抿嘴,忽然一笑:“但可惜了,老子一直都在火里。”
铮!
刀光泻地,斩落人头。
载源双目瞪大,瞳孔之中残留着不甘和惊恐。
从尸体上逸散而出的气数被天地强行收回,沈戎体内的命数更是没有半点的增进。
唯一变得强大的,只有那股来自黎土的排斥和厌恶,凝聚成一声声虚幻飘渺的怒斥和咒骂,在沈戎耳边不停响起。
命途吃人,豪夺强取。
别人是无法从浊物身上拿到半点好处,但沈戎却是在杀老黎人上毫无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