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对比,让沈戎心头一些萌生许久,却一直没有得到印证的想法又开始躁动起来。
浊物到底是什么?黎土庇佑又是从何而来?
这两个问题太过于复杂,沈戎没有时间在这里过多停留,抛开各种杂念,收起了地上的两具尸体后转身离开。
院外的街道冷冷清清,几乎看不见犬族成员的身影。
“山河会的这份人情,不太好还啊...”
沈戎紧了紧衣领,迈步朝着一处廊桥走去,单手一撑栏杆,翻身跃下。
....
“三位,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咱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大家以前无冤无仇,就算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也用不着脸色这么难看吧?”
看着笑容满面,谈笑自若的戴晖,座上三名犬族首领却无论如何也挤不出半点笑意。
甚至脾气最为暴躁的犬族祸斗脉祝焰已经有了动手的打算,眼神杀意凛然,攥紧的拳头捏出噼啪炸响。
“别激动啊,我这人的胆子不大,心眼还小,一旦记恨上某个人,那可是一辈子都忘不掉。”
戴晖瞥了一眼祝焰,乐呵呵道:“以前我还在黎土外种田的时候,霍邱洞天的李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摸到了我的位置,趁着我洞天秋收的时候,派人过来抢收。我当时没敢反抗,只能把这事儿给记在心里,后来我混进了山河会,上位之后干的第一笔大单,就是带人凿穿了李家整整三个小洞天,全部沉进了浊物黑潮里...”
“你们山河会找上我们犬族,到底有什么目的?”
居中而坐的老人开口打断了戴晖这段又臭又长的故事。
他戴着一顶黑色瓜皮小帽,露出耳鬓边上几根花白的头发,满身沧桑,但气势却丝毫不弱于左右两位正值壮年的犬族首领。
正是南毛犬族天狗脉的首领,娄圣。
“阁下就是娄圣,娄老爷子吧?幸会。”
戴晖拱手抱拳,笑道:“我这次来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就是好心来劝你们别再跟着兴黎会混了。那群遗老遗少的家底其实已经没剩多少了,现在恐怕连喂饱自己都困难,更别说再整点热乎的给你们吃了...”
“戴晖,你在找死!”
身形精瘦的祝焰腾身站起,拳锋之上赤火跳动,周身黑烟缭绕,煞气骇人。
“毛道这条命途就是好啊,到了高位以后自然而然就能通过凝练肉身诞生出术法能力。这要是把他抓进我的小洞天拿来烧火,一年下来得省多少煤炭啊...”
戴晖脑海中忽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脸上笑容不变,摆手道:“是我说错话了,三位别生气。但话糙理不糙,他们兴黎会要是真有本事,几十年前就该把山河会给连根拔起了,还能让我们发展到今天这种程度?”
“如今攻守易形,他们早就没了再跟我们抗衡的资格。”
戴晖傲然道:“现在兴黎会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研究如何才能不被我们赶尽杀绝。所以像这种四处漏水,早晚要沉的破船,犬族现在还不趁早跳船,难道还等着他们走投无路之时拉着你们来垫背?”
“祝焰你先坐下。”
娄圣抬手下压,一旁祝焰虽然脸色难看,但还是震碎了拳上火光,老老实实坐回了原位。
戴晖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明白犬族当下主事的依旧还是这条半截身体埋了黄土的老狗。
“和兴黎会合作没有好处,难道和你们就有了?”
“那当然了。”
戴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们山河会不止年轻,而且能打,成员横跨八道乃至是八夷,连格物山和天工山两家老牌人道大势力都在联手推我们上位人主,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这种骗小孩的大话就别说了。”
娄圣冷哼一声:“你们山河会要是真有这么大的本事,那现在立马就拿十万两气数出来。只要钱到位,我保证以后犬族绝对不会再跟兴黎会有任何的来往。”
“娄老爷子你这话说的...咱们可都是体面人,谈钱就俗气了。”
戴晖脸上笑容有些尴尬。
“毛道命途吃的就是生米,嚼的是生肉,所以钱在我们这里不止不俗,反而是最雅的东西。”
两人视线相对,戴晖扯了扯嘴角。
“我没钱。”
“既然拿不出来,那就不要在这里信口开河。念你是客,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想继续往下聊,那就拿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出来。”
“保证实在。”戴晖拍着胸膛:“你想怎么聊?”
娄圣目光审视着对方:“你们山河会在黎土内是出了名的驱逐派,成立的宗旨就是为了尽逐八夷,摧毁黎廷。现在你跑到山海关里来,到底是想跟我们犬族谈合作,还是想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老爷子你这么说可就言重了。”戴晖摇头道:“山河会的使命是驱逐八夷,这一点不假。但我们针对的只是毛夷,而不是你们犬族。”
“别人或许不了解你们,但我可是门清。当年毛夷下手偷袭毛道,一鼓作气攻占了山海疆场,毛道因此大乱,几乎没组织起多少像样的反抗,被人追在屁股后面一顿胖揍。当时你们犬族做出了一个最正确的选择,没有盲目跟着白泽、灵明两家与毛夷死战,成功保全了自身。如今整个正北道,血脉最纯正的应该就是你们犬族三脉了。”
戴晖面露敬意:“别人都骂你们懦弱,是叛徒,但在我看来,那些人纯粹是他娘的站着说话不腰疼,毛道又不是因为犬族才战败的,怎么能把锅扔到你们头上?难不成非要咬着牙死扛不低头,被人撵进关外的穷山恶水,大家一起亡命天涯才叫有骨气?错了,忍辱负重那才是真有气量,才是真正为族群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