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会在正北道的关外,碰见地道狼家的人...”
拓跋獠面露冷笑,他的周围躺满了队友残缺不全的尸体。
这些狼族成员的死状极为凄惨,像是遭遇狼群的牛羊一般,被撕扯啃食的七零八落,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暴露在外,一些脏器更是被抛飞出了十余米开外。
唯一还算囫囵的,只有拓跋獠一人而已。
“你们把我留下来是什么意思,想要从我嘴里撬东西出来?”
拓跋獠不屑道:“我劝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狼族的儿郎要是向你们这种货色低头,那即便是苟活下来,图腾脉主也不会再接纳我的灵魂。”
“图腾脉主当然不会要你的灵魂,因为他只会要你的丹元和血肉。”
说话之人此前已经跟拓跋獠做过自我介绍,他自称‘贺鲁’,从东北道三环而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方脸高颧骨,留有一头黑色发辫,气质冷硬的男人。
如果此刻沈戎在场,一眼便能认出,这人赫然就是当初在二道黑河上跟他交手的狼家弟马,地道七位【堂斗将】,阿史那奴。
而方才开堂搬兵,用狼家仙吞了拓跋獠麾下猎手的人,也是他。
“这些表忠心的场面话就不用说了,你就算再怎么赌咒发誓,也传不到你们狼族头领的耳中。”
贺鲁淡淡道:“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人,接下来我们说的内容除了这片天地,不会有第四个人听见,所以大家不如聊一些实话真话,如何?”
方才那番慷慨就义的激昂神情从拓跋獠的脸上渐渐淡去,他紧紧盯着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狼家弟马,缓缓道:“你想聊什么?”
“我想知道你想不想杀了沈戎。”
贺鲁笑了笑,提醒道:“或者你更熟悉他的另外一个身份,虎族玄坛脉,叶狮虎。”
叶狮虎?!
拓跋獠眼神一颤,被这个名字勾起了脑海中的回忆。
在南毛高层决定组织各大部族到关外进行一场规模空前的‘大阅狩’之后,各族当中曾私下跟北毛有过来往的人立时变得坐立难安。
其中就包括拓跋獠自己。
他在跳涧村参加那场小型冬狩的时候,可是跟号称‘关外来人’的叶狮虎有过接触,而且还试图跟对方搭上线,一起做买进卖出的投机生意。
原本这种事在南毛内部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毕竟跟北毛有过来往的部族数不胜数,大家的屁股都不干净,不会有人去干那种自己勾子里夹着屎,却还要指责别人身上臭的事情。
就算‘大阅狩’彻底激化了南北毛道之间的矛盾,让双方的关系走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
以拓跋獠在蚩座脉内的身份和地位,最多也只是挨族中长辈的几句骂,出不了什么大事。
但偏偏白神脉李家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因为李啸渊的死,他们一直想要找拓跋獠报仇,所以一把抓住了这次机会,四处散播拓跋獠跟北毛关系匪浅,是北毛安插的间谍,甚至连整个蚩座脉都在暗中投靠了关外,意图背叛。
一盆脏水当头淋下。
虽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栽赃陷害,但架不住其他跟蚩座脉有恩怨的人也跟着一起煽风点火。
为了自保,拓跋獠只能选择杀人灭口,先铲除唯一清楚其中内幕的马如龙,再想办法跟李家打口水仗。
所以马如龙之所以会落入那般众叛亲离的境地,其中有一大半的功劳要算在拓跋獠的身上。
可因为白神脉的百般阻挠,拓跋獠并没有灭口,让马如龙逃出生天,消失在了正北道境内。
拓跋獠虽然最后还是成功洗清了自己身上的嫌疑,但马如龙没死这件事一直都是他的一个心病。
人一旦落进了白神脉的手中,那等再出现的时候,恐怕就是来要自己的命了。
不过归根结底,一切的起因还是那个化名‘叶狮虎’,伪装成‘关外虎族’,在跳涧村招摇撞骗的沈戎。
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可能麻烦缠身?
所以拓跋獠当然想杀了沈戎。
但他没想到是,狼家的人居然会对这件事了解的如此清楚,而且还如此精准的在关外截到了自己。
是李家通风报信,还是狼家内部有人要害自己?
拓跋獠不寒而栗,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幻,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现在只用回答我,到底是想杀,还是不想杀?其他的不要问。”
贺鲁气势强硬,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中。
拓跋獠看了眼对方身后的阿史那奴,缓缓点头:“想。”
“好,那咱们现在就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了。”
贺鲁笑容满面道:“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正北道,就是为了杀他而来。不解决了他,狼家内部消停不了啊。”
阿史那奴听到这句话,始终维持平静冷漠的目光终于有了几丝起伏。
昔日二道黑河一战的失利,他堂口的掌堂教主尉迟胜战死,这不止导致他将近两年来无法提升命数,更让他在狼家内部的地位一落千丈,饱受他人冷言冷语。
所以阿史那奴急需用鲜血来洗净自己身上的耻辱。
当然,一个沈戎远远不够。
真正关键的是红满西留下的那杆赤色堂旗,以及躲在其中的那群叛徒。
这才是真正能为他正名的关键。
红满西的背叛对狼家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他虽然死了,但大量的狼家弟马却跟着效仿叛乱,导致狼家手中的‘冤亲债业’一度陷入混乱,死账频发,众多狼家仙因此惨死,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更糟糕的是,红满西炼制赤色堂旗的办法在地道命途当中不胫而走。
众所周知,地道命途的核心是‘请仙入堂’。
具体落在弟马的身上,那就是在自己体内搭建起一个类似小洞天的堂口,与仙家生存的虚空法界相勾连,将仙家请入体内,帮助自己杀敌、掠气、升命。
而仙家则是从虚空法界而来,他们在其中生存就需要‘冤亲债业’,这同时也是维系整个地道命途的关键所在。
红满西散堂放仙,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勾销了自身堂口内所有仙家的债务,以自身血肉另铸堂口,让仙家寄存容身。
这个办法虽然粗暴简陋,而且那些叛逃的仙家此生也再难有任何提升的机会,可对于地道各家而言,这个头绝对不能开。
否则谁能预料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情况?
冤亲债业绝不可乱,也不能存在其他勾销的办法,这一点毋庸置疑。
谁敢触碰这一点,谁就必须得死。
除胡家之外的‘四大内家’因此勃然大怒,纷纷将矛头对准了狼家。
狼家原本在地道内部的处境就十分艰难,这下更是水深火热,若不是最后胡家出面解围,恐怕他们位于三环的最后一座大城都要易主了。
所以狼家祖庙这次下达了死命令,必须要在关外解决沈戎,拿回赤色堂旗。
要在虚空法界之中,当着地道所有仙家和弟马的面,将那些叛逃的狼家仙一一处死,以儆效尤。
“叶狮虎...不,沈戎现在人在正北道?!”
拓跋獠面露震惊,这个消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他不止在正北道,而且就在山海关内。”
贺鲁微笑道:“他在犬族的地盘上刺杀了兴黎会的载源,现在兴黎会已经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所以你要是能帮兴黎会杀了他,好处无穷啊。”
“我?”
拓跋獠并不是个蠢货,相反,他在狼族蚩座脉年轻一辈当中是以精明而出名。
如今正是南北毛道冲突的关键时刻,沈戎敢在这时候进入正北道,而且还能潜入山海关,其实力和背后势力显然都不是自己惹得起的。
这样的凶徒,常人避之不及,贺鲁却让自己主动凑上去,那不是逼自己去送死吗?
“既然是共同的敌人,那当然是大家群策群力了,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贺鲁似看穿了拓跋獠心中所想,说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带我们进关,和我们一起去见另外一位盟友,兴黎会遗老奕光,大家坐下来谈一谈如何解决掉沈戎。”
话说到此,贺鲁终于把自己的真正目的说出。
送人入关这件事,拓跋獠能办。
但这里面的危险程度比起杀沈戎来说,不低反高。
狼家和狼族之间的矛盾,或者说是地道和毛道的矛盾,由来已久。
两道互相看不顺眼,几乎是将‘蔑视’刻进了骨子里。
虽然人道那边曾经传出过毛道和地道‘灵肉分离,同属一源’的说法,但在毛道命途的眼中,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就算真有什么关系,那也只是地道对于毛道拙劣的模仿,对方就是一条不入流的命途。
自己要是带他们进了山海关,一旦消息走漏,结局可想而知。
贺鲁看着沉默不语的拓跋獠,丝毫不着急,慢条斯理道:“没关系,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过我劝你放下命途之间的狭隘看法,多想想自己当下的处境。”
“沈戎可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物,如果他不死,你觉得你能活的安稳?你能保证他不会突然来找你?”
拓跋獠舔了舔嘴唇,沉声道:“就算我带你们入关又能如何?他能在犬族的地盘杀人,再全身而退,能量之大,连兴黎会都拿他没办法,就凭你们两人难道能杀了他?”
“狼家弟马行走黎土,头上可是有大仙家在时刻关注。只要能找到人,杀他,易如反掌。”
贺鲁言语之间,自信满满。
“而且我可以把他的尸体赠与给你,而我只需要他身上一件地道命器。”
“好。”
拓跋獠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