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洞天’一战是天公王殿下坐镇指挥,我不过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兵卒罢了,与其他圣兵兄弟无异。”
“军帅谦虚。”
奕光眨了眨眼,忽然问道:“其实我有一事始终不太想得明白,今日有幸得见军帅,便有些按捺不住内心好奇,但这件事却又有些冒昧,所以...”
“但问无妨。”
“贵教奉‘黄天’为主,三位殿下各司其职,军、道、民三部上下一心,军为兵,道为心,民为援,内外团结一致,南征北战,不日就将跻身道统正教行列,成为一道领军之人。”
奕光侃侃而谈,对太平教的内部结构如数家珍。
“但我却听说军帅家中有一个亲侄名为‘姜曌’,身领军部‘旅帅’之职,又是道部在册的镇公,同时又是人公王黄天义麾下义子之一,三部荣光集于一身....”
“阁下到底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姜伯言出声打断奕光,将那盏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只是好奇,贵教三部当真毫无芥蒂,彼此亲如兄弟?”
奕光说道:“当然,我不是在质疑贵教的教义,只是能有如此凝聚力的教派,实在是世所罕见。”
“黄天在下,皆为兄弟姐妹。慈父不忍黎民百姓受苦受难,所以派遣三位天兄下凡拯救我等于水火之中,所以无论是什么身份和地位,那都是在为了教派做事。”
姜伯言自然听得懂奕光话外的意思,对方这是在试探他背后到底站着哪一位天兄。
“至于我,这次入关是奉地公王之命,前来追杀佛统释门秃驴。”
姜伯言目光平静看着奕光,淡淡道:“阁下还有什么疑问吗?”
“原来如此。怪不得贵教能在这次正教之战当中所向披靡,如此众志成城,齐心用命的教派,当真是令人心生向往啊。”
奕光见对方戒心深重,也就不再继续试探,转而说道:“佛统目光短浅,做事小气,当年趁虚而入劫掠【山海疆场】,从中抓走了不少图腾脉主,如此虎口夺食的举动,让南毛大为恼火,引以为奇耻大辱。所以这次他们很愿意帮助贵教对付释门。”
“那就太好了。”姜伯言闻言,精神一振,“只要南毛一方能帮忙提供释门成员的具体位置,剩下的事情交由我们来处理就行。”
“若是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奕光叹了口气:“问题就在于现在南北毛道正处于内战之中,北毛占据关外,南毛在这一两个月内派出了无以计数的狩猎队,损失大量好手,都没能彻底摸清楚北毛前线的族群分布和兵力情况,可想而知北毛对于关外的掌控力度有多强大。”
“释门一直游荡在关外,现在也没有任何一个部族的狩猎队传回消息,说发现了他们的行踪,所以这件事,难办啊...”
姜伯言看着对方那一脸为难的样子,心头清楚,这是在让自己出价了。
他虽然不屑奕光的这些手段,但无奈神、毛两道积怨太深,自己又无法绕开对方直接跟南毛联系,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往下谈判。
“这件事当然难办,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腆着脸来找阁下帮忙。”
姜伯言说道:“在我进入正北道之前,地公王殿下已经明示,只要兴黎会这次愿意出手相助,我们可以暂停对肃慎教的攻势,给对方留出足够的撤退时间,只要教区,不杀教徒。”
区区一头护法神兽而已,竟能让太平教开出这样的价钱?
奕光眼神一烁,脑海中念头急涌。
毛道狮族曾有四脉,分为天禄、金倪、青鬃和白泽,其中白泽脉当年全族退入关外,临走之时甚至还动手杀了自己的图腾脉主,如今已经在南毛绝种。
而释门内最强大的一头护法神兽名为‘虬首仙’,正是由狮族青鬃脉的图腾脉主更名而来。
青鬃脉也因此逐渐衰败,如今在狮族内部数量极少,地位和实力远不如天禄和金倪两脉。
不过当时被释门抢走的图腾脉主仅仅是‘半头’而已,如果不是释门一直想方设法在为其补血,恐怕早就油尽灯枯了。
但即便是‘省吃俭用’,这头护法神兽帮释门培养出的金刚和罗汉也极为有限,对于整个释门而言,并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东西。
甚至可以说,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现在释门在正教战场上已经无力回天,调动人手来抓捕毛道为虬首仙补血,为后续教派恢复元气做准备,还尚可理解。
但现在太平教跟着下场,如此大费周章来阻止对方,又是何故?
难不成这头虬首仙还有其他的用处?
“姜某是行伍中人,做事习惯了直来直往,放过肃慎教是我们能够给出的最大诚意,如果阁下不愿意接受,那就当姜某今日没有来过。”
说罢,姜伯言就准备起身告辞。
“姜军帅请留步。”
奕光连忙出言拦住对方,“我们兴黎会虽然跟肃慎教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毕竟他们崇拜的是老黎先祖,跟我们也算同宗同源,所以于情于理,兴黎会也该帮助他们与贵教化干戈为玉帛。”
奕光话锋一转:“不过我个人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军帅能否稍加考虑一二?”
“请说。”
姜伯言脚步一顿。
奕光还未开口,脸上便露出了哀伤的表情,“我们老黎人曾经被八主廷囚禁于盛京之中,是网中鸟,笼中雀,到我这代人方才得以重见天日,但更多的族兄长辈已经与世长辞。他们将子嗣托付给我代为照顾,可因为我的无能,导致他们接二连三死于他人之手....”
奕光悲戚道:“我身为【黎官】,与黎廷休戚与共,如今已经没了跟人动手的能力,所以哪怕凶手在侧,也无能为力,因此我希望军帅能够帮我抓一个叫‘叶炳欢’的人。”
“叶炳欢?”
姜伯言眉头微皱,总觉得这个名字格外熟悉。
“此人是一名【屠夫】,曾潜入贵教冒充圣兵,手上沾染着不少圣兵兄弟的鲜血,是个穷凶极恶之徒。”
奕光拱手抱拳,言辞恳切:“不过这毕竟是我个人的私事,所以我愿意再自掏腰包,向鳞道购买五百年的寿数给人公王殿下疗伤,还请姜军帅成全。”
“既然他杀过太平圣兵,自然就是我教的敌人,不必阁下开口,本军帅也不会放过他。”
“多谢军帅!”
奕光大喜过望:“我这边立马联系虎族白神脉的李煌,让他们出面协调各部族的狩猎队,追查释门的下落。”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姜伯言不再逗留,转身大步离开。
“道上传闻黄天义跟释门中央佛一战后身受重伤,到处求购寿数续命,看来真实的情况恐怕比传闻还要更加严重啊...”
等姜伯言离开之后,一个声音缓缓在奕光身后响起。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身形不胖不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细长,乍看倒跟格物山上的授课先生有几分相似。
正是接替载源位置,负责搜查关内山河会间谍的奕丰。
“你就看出这一点?”
“当然不止。”看来这位姜军帅跟人公王黄天义关系匪浅啊。
奕丰笑道:“太平教三部面和心不合,虽然军部和道部斗得最厉害,但最不受待见的其实是黄天义手下的民部,因为他鳞道的身份,太平教内部的非议可从来没停止过。姜伯言身为军部军帅,居然愿意帮黄天义赚取寿数,两人之间必然关系匪浅。”
奕光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方才姜伯言喝过的那个茶盏,扬手扔出了门外。
“现在黄天义已经把手伸进了军部,看来距离这三位天兄反目的日子也要不了多久了。”
奕光对于太平教的厌恶,丝毫不亚于山河会。
之所以愿意与对方虚以委蛇,主要原因是在奕光眼里,太平教对于黎廷的威胁远远小于山河会。
一群打着教派旗号收刮信徒的贪婪之徒,只要给出一点好处,就能轻易挑拨反目,远不如山河会那群无欲无求,一心只想与己方搏命的疯子那样棘手。
“患难聚首,富贵分心。共患难易,同富贵难。”
奕丰嗤笑一声,语气讥讽道:“太平教这次成功晋升正教,神主之位已经是囊中之物,但他们主神‘黄天’可还是虚位以待,现在称兄道弟的三人,谁愿意放过这个骑在他人脖子上当爹的好机会?”
“族兄,现在神主、地主、介主、鳞主已经确定,等到这场南北大战结束之后,毛主和人主也将各有归属,除去无关紧要的鬼、羽两道,新一轮的八主眼看就要尘埃落定。”
奕丰脸色一正:“您觉得接下来,八道和八夷到底是继续僵持,还是翻脸拔刀?”
“这些都是后话了。”
奕光对于这位族弟的态度并不算热情,神情冷漠道:“关注眼下之事才是关键,如果我们再做不出点成绩,李煌那边恐怕就不是一个官身能安抚得了了。”
“明白。”
奕丰脸上露出笑容,“我保证不会让族兄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