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房中正与赫里囚牛座谈的,赫然正是家支当中的新老三,赫里嘲风。
而富媛之所以会表现得如此惊讶,是因为对方的性子一贯腼腆低调,谨小慎微,能坐上老三的位置并非靠着顺位递补,而是父亲赫里应龙钦点,直接将其从老七位置上提拔起来。
而且他与赫里囚牛素来疏离。
二人交集浅薄,一年到头只有在家族大宴,或者是老宅议事的时候,才会按照礼数点头寒暄,私底下并无深交。
眼下这个敏感的档口,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大嫂。”
赫里嘲风见富媛进门,立刻站起身来,向她行礼请安。
肥遗家支当中虽然没有长嫂如母这种说法,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
“不用这么客气,三弟你吃过早饭没有?要是不嫌弃的话,你就陪着你大哥一同用些。”
富媛心中虽然诧异,但面上却滴水不漏,热情地招呼着对方。
“多谢大嫂关心,不必了。”
这一任的赫里嘲风长着一张十分清秀的娃娃脸,神情拘谨,站在气场沉凝的赫里囚牛身侧,竟像一个局促不安的晚辈子弟。
“阿媛你就别管他了。”赫里囚牛笑呵呵地打趣道:“这小子胆子小的很,现在心里恐怕正在七上八下的打着鼓,怕是连一口水都不敢喝,又怎么可能有心思吃饭?”
赫里嘲风闻言,脸色立刻涨红,窘迫得手足无措,连忙摆手辩解,“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你这个当大哥的一点正形都没有,老三这么老实的一个人,你欺负他干什么?”
富媛柳眉一挑,为赫里嘲风打抱不平:“老三你别怕他,他要是敢挑你的刺儿,就跟大嫂说,大嫂帮你出头。”
赫里嘲风腼腆一笑,挠着头笑道:“谢谢大嫂。”
“那行,你们哥俩聊你们的,我就不打扰了。”
富媛将托盘放在桌上,转身离开了房间。
就在她准备顺手将门带上之时,忽然被赫里囚牛叫住。
“把门开着吧,透透气、见见光,这样老三也能自如一点。”
富媛听到这话,当即没好气地白了赫里囚牛一眼,惹得对方哈哈大笑。
赫里嘲风则看着妇人远去的背影,眼底眸光层层翻涌,复杂、警惕、惊疑交织成一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三,你看了这么半晌,觉得这位大嫂如何?”
一个温厚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赫里嘲风浑身猛地一颤,当即就准备开口解释,却被一双手稳稳按住了肩头,打断了他还未出口的话音。
“富媛她出身赢鱼大族,自幼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虽然如今父亲已死,但母亲尚在,因此在族群当中的地位丝毫不损,并没有因为她是嫁出去的女儿,就被另眼相待。反而因为咱家权势日涨,让她在同辈姊妹间身份超然,备受尊敬。”
赫里囚牛笑了笑,嘴里话锋突然一转:“不过那都是我受伤之前的事情了。这些年来,她从未回过娘家一次,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我知道,她是不愿意回去面对家里姊妹们的冷嘲热讽。”
“毕竟她嫁了一个没种的男人,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家支当中,都是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奇耻大辱。”
赫里嘲风额角冷汗直流,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话。
“大哥...”
赫里嘲风抿了抿自己发干的嘴唇,试探着说道:“要不要我去教训教训赢氏那些乱嚼舌根的臭婆娘,帮您和大嫂出口气?”
“别人说的都是实话,怎么能算嚼舌根?”赫里囚牛语气平静道:“况且外面比这还要更加难听的话都多的是,难不成咱们还能把所有人的嘴巴都缝上?”
赫里嘲风将嘴巴紧紧闭上,浑身肌肉紧绷,气数和命域一触即发。
今天这场见面,是赫里囚牛主动邀约的他。
虽然对方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恶意,但赫里嘲风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作为家支当中的老三,虽然才刚刚上位不久,但他早就深谙家中涌动的暗流,对于自己这位大哥更是忌惮。
一个失去了男人尊严和命途前程的人,随时随地都可能变成一个毫无理智的疯子。
要是因为一句话触怒了对方,那自己可就太冤枉了。
“老三,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你应该也听过吧?”
赫里囚牛松开了对方的肩膀,踱步坐回原位,一脸笑容的看着赫里嘲风。
“我...听过一些。”
赫里嘲风没有否认,下一刻却摇头道:“不过我认为那些全部都是空穴来风,大嫂不会是那样的人。”
“不,她是。”
赫里囚牛轻描淡写道:“我知道她勾引过你,不止是你,咱们家里的所有兄弟,她几乎都亲自照顾过一遍,就连咱们的父亲,都没能幸免。”
轰!
赫里嘲风心头炸响惊雷,击碎一切念头,只剩下一片空白,整个人神情呆滞,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
“大哥,您相信我,我跟嫂子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赫里嘲风猛地蹿立了起来,一脸慌乱的解释道。
“我知道,要不然我今天也不会约你来见面了。”
赫里囚牛淡定的压了压手,示意对方坐下说话。
“在咱们兄弟当中,第一个跟她上床的人是老五。我跟你交个底,其实当时还是我让她去的。”
赫里囚牛面露回忆,似想起了什么有趣儿的事情一般,笑道:“老五这小子还是有些太年轻,竟真对富媛起了想法,让她寻机假死脱身,重换躯壳,改头换面之后,去给他当正妻。他也不想想,只要文角他们还活着,富媛跟他们之间的灵魂联系就会一直存在,抹不掉命数流转的痕迹,又怎么可能瞒得住我?”
赫里嘲风此刻满脸肌肉僵硬如铁,已经无法再做出任何的表情,两眼直勾勾的看着赫里囚牛。
他实在难以想象在自己的家支当中竟会发生这样荒谬的事情。
虽然肥遗族向来以父为尊,并不把母货看得有多重要,更多只是将其当成身份和地位的一种附庸和象征而已。
但像赫里囚牛这样,亲手把自己的正妻送上兄弟床榻的,还是太过于骇人听闻,令人难以置信。
更匪夷所思的是,赫里囚牛竟当着自己的面,如此平静的述说这一切,全程没有半分暴怒和屈辱的意思,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
他难道真就一点不在乎自己的尊严和脸面?
“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劝说你嫂子的吗?”
似乎是看懂了赫里嘲风心中所想,赫里囚牛解释道:“我告诉她,老五对我有杀心,正在暗中伙同其他兄弟,准备寻机置我于死地,所以我需要她去帮我查清楚跟老五结盟的兄弟到底都有谁。比起身家性命,一顶帽子罢了,我还是戴得起的。”
赫里嘲风闻言,只感觉口舌干燥,狠狠咽了口唾沫,“老五他...真有过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我也不知道。”
赫里囚牛淡然一笑:“不过不管老五有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他都不会将你嫂子拒之门外。毕竟富媛是我的枕边人,这么好用的一枚棋子,又自己送上了门来的,谁能忍得住这个诱惑?”
“如果老五他当真有怀有异心,那肯定会利用富媛来探听我的消息。这样一来,我也能提前有所准备,防范于未然,不至于被人给打个措手不及。”
话音落地,赫里嘲风顿感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蹿头顶,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
他嘴角抽动,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对方的话。
“老三,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是打算在兄弟们身边安插眼线,随时准备动手?”
赫里囚牛这句话看似询问,实则更像是自问。
老三尚未开口回答,就见他自顾自解释道:“其实并不是,我只是为了让大家都能安心而已。在我眼里,家支的利益高于一切,只要能让家族保持稳定,我个人的小家庭做出点牺牲,并没有什么大碍。”
“大哥为了家支而做出如此风险,弟弟佩服得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