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里囚牛的气势陡然反转,仿佛此前只不过是他这个当大哥的,在戏耍自己顽劣不成器的弟弟一般。
这一举动立刻勾起了赫里睚眦脑海之中一些不好的回忆,让自忖已经掌握局势的他瞬间恼羞成怒。
“死到临头了还在装模做样。”
赫里睚眦满脸狰狞:“老大,你以为你今天还能翻得了身?”
“我头顶天,脚踏地,堂堂正正,何须翻身?”赫里囚牛面露不解道:“反倒是你啊,老二,你为什么这么糊涂,还要继续跟赫里蟠这种叛徒勾勾搭搭?”
“当初人道命途进城争票,正是因为有你在背后给他们通风报信,这才导致父亲的捕鼠计划功亏一篑,进而害死了上一任的老三。”
赫里囚牛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做的这些事情父亲其实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碍于父子之间的情分,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没想到你到现在居然还是如此冥顽不灵,竟还想用同样的招式来对付我这个大哥,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怎么对得起父亲的一片苦心?”
赫里蟠此刻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震惊和慌乱交织成一团,填满了一双瞪大的眼睛。
他有些想不明白,明明是一场兄弟阋墙的内斗,怎么自己会在突然之间多了如此之多的戏份,都在拿自己当攻讦对方的武器?
剑拔弩张的包围圈中,赫里蟠竟突然成了焦点中心,无数双眼睛落在身上,巨大的压力拽着他的心脏在肚子里上下翻滚。
幸好面前还立着一道挺拔的背影,否则赫里蟠感觉自己恐怕连站都站不稳了。
其实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又何止是赫里蟠一人?
所有跟随赫里囚牛而来的人,都不清楚今天交易的具体内容,他们只以为这是赫里囚牛设下了一个圈套,成功抓住了狼狈为奸的赫里睚眦和赫里蟠,坐实了赫里睚眦吃里扒外,勾结外人,残害兄弟的事实。
而赫里睚眦一边的人,则认为是赫里囚牛跟神道黄庭教暗通款曲,出卖天伦城在先,今天自己是跟随二爷前来抓贼的。
唇枪舌剑,脏水漫天。
一时间到底谁是人,谁是鬼,他们已经有些分辨不清楚了。
而真正清楚其中内幕的,恐怕只有同出一家的赫里嘲风等人。
但局势的起伏变化同样也让他们的心里直打鼓。
今天到底是老二在包围伏击,还是老大在引蛇出洞?
现在到底是谁占了上风,谁又落了劣势?
残破的子嗣厂废墟中,人心宛如妖鬼,正围绕着对峙的两人来回飘荡。
一旦有人露出破绽,那结局必然就是群鬼噬身,横死当场。
“这就是你的反击?”
赫里睚眦看懂了赫里囚牛的算计,语气不屑道:“你觉得父亲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一旁抱着双臂看戏的沈戎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都他娘的到这一步,枪管子都已经插进喉咙管里了,不赶紧扣下扳机,杀他个横尸遍野,还考虑什么父亲不父亲的干什么?
你们鳞夷的人干活,难道都是这么拖泥带水、拉稀摆带的吗?
不过沈戎转念一想,心里顿时了然。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这两兄弟,毕竟在他们这条道上,子嗣就是父亲的私产。
所以不管他们俩人最后打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活下来的那个人都要给赫里应龙一个妥善的交代,保全对方作为父亲的威严和脸面。
若是不把这件事做好了,事后惹怒了赫里应龙,那才是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给其他的兄弟做了嫁衣。
因此他们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必须要以父之名,是为父亲尽孝,为家支尽忠。
“父亲英明神武,自然不会偏听轻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他老人家只会相信证据,而我手里正好就有。”
话音落地,只见赫里囚牛手腕一翻,一颗长发披面的头颅登时出现在他的手中。
赫里囚牛扬手一抛,头颅凌空飞起,撞上寒风,遮挡面容的黑发瞬间被吹起,露出一张赫里睚眦熟悉无比的面容。
断首精准掉在赫里睚眦的脚尖前,面门朝上,正好对上了赫里睚眦垂落的目光。
断牙烂目,鲸面劓鼻,曾经娇艳如花的面容此刻已经沦为一片令人不愿直视的烂肉。
饶是赫里睚眦亲手杀过的人早就超过了两手之数,此刻也难以想象富媛在死前究竟经历何等恐怖的折磨。
富媛死了?!
赫里睚眦在震惊之余,心底竟忽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慌乱。
自己跟她的私情难道已经暴露了?
同样的念头,此刻也盘踞在除了老三赫里嘲风之外的其他兄弟的脑海之中。
“她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招了,一字不差,一人不落。”
赫里囚牛像是在回答他们心中的问题,目光逐一从每一位奸夫的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赫里睚眦的身上。
“你跟富媛第一次私通,是在三年前,地点就在那座春晖子嗣厂的生产车间里。后来那里更是成了你们经常幽会的爱巢,而你最喜欢的,就是让富媛穿上我的旧衣,然后当着那些被囚禁的倮虫母货的面,用尽各种手段,把你心中对我的怨恨和嫉妒全部宣泄在富媛的身上。”
赫里囚牛语气极其的平淡且冷漠,没有一星半点的情绪起伏。
仿佛他只是在讲述一件发生在旁人身上的事情,与他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
“不过你恐怕不知道,在你每一次跟她交媾的时候,我其实就在距离你们不远的地方,听着你们发出的所有动静。每听一次,我就在心里提醒自己一次,这份羞辱,我总有一天要加倍的还给你。”
听见这话,原本站在赫里囚牛身后的郑沧海,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一脸震惊的看着对方的背影。
道上常用一个‘邪’字形容神道命途,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神道教派经历,此刻在赫里囚牛的这番话前,却显得那般浅薄和单纯。
一旁的沈戎此刻也在心里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两个字,精彩。
如果还要形容的更准确一点,那就是男毒女淫,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狗男女。
“老二,你知道富媛最后是怎么死的吗?哈哈哈哈哈....”
赫里囚牛口中蓦然爆发出一串尖锐刺耳的笑声,一股凝如实质的阴戾气息瞬间席卷全场。
那是一股用语言难以形容的怨毒,像是一颗墨水滴落在赫里囚牛的脸上,在他的五官之间渲染出一片阴戾和狞恶。
“她啊,可不是死于刀斧之伤,而是活生生快活死的,死在她自以为最值钱、最拿手的事情上,哈哈哈哈哈....”
砰!
赫里睚眦一脚踩过富媛的头颅,面色格外阴沉。
他不在乎富媛到底是怎么死的,真正令他震怒的,是自己竟一直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而毫不自知。
“就算你都知道了,那又如何,你今天一样得死!”
“好,有股子霸气,怪不得富媛要把自己身家性命全部押在你的身上。”
多年积压的怨憎终于得以倾泻,赫里囚牛的脸上此时满是快意。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决定不着急动手,他要慢慢玩弄这个可爱的弟弟,让他来补上富媛缺的那部分时间,让自己多享受一会儿。
“那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既然我都知道了,为什么今天还要进行这场交易?”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拿着天伦城的封镇,就能稳操胜券了?”
赫里睚眦脸上表情扭曲,冷笑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亲眼看看,这方圆十里以内的封镇,到底还听不听你赫里囚牛的话。”
“别激动,我知道当初修筑天伦城封镇的时候,父亲曾经让你参与到了其中,所以你已经提前派人把这方天地的封镇给拔了出来,对吧?”
赫里囚牛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目光始终紧紧盯着赫里睚眦脸上的表情。
当从那双眉眼间看到惊惧和紧张之后,他的身体竟突然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栗,似满心的欢愉在此刻攀升到了顶点,喷薄爆发。
片刻之后,赫里囚牛方才心满意足地吐出了一口悠长的浊气。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