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之上,沈戎再度逼近赫里囚牛身前,双手拳锋之上凝现两颗狰狞虎首。
崩势如山河奔涌,浩荡无阻。
锋锐如孤舟逆浪,势如破竹。
毛虎命技,骨啸。
人屠命技,卸甲。
吼!
正试图咬断口中长刀的巨蟒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只见它盘绕的身躯被沈戎硬生生轰开了一个数丈宽的血肉窟窿。
巨蟒是命域本体,蛇鳞是镇物具现,彼此契合,却还是无法阻碍沈戎半步。
赫里囚牛一退再退,不敢再给沈戎任何靠近自己的机会。
正如外界所言,他在命途上的资质并不算出众,因此订下的命域规矩是鳞道命途当中常见的‘燃寿’。
入域之敌,寿燃自泯。
但常见,并不代表不好用。
只要能够将战局拖入僵持,赫里囚牛便能占据天然的优势。
可不断突进的沈戎却根本不给他拖延的机会,生死一线之际,一股崔嵬如山的重压突然从天而降,强行打断了沈戎如惊澜狂潮一般的进攻。
轰!
以沈戎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地面猛地塌陷。
他抬头看向天空,只见黑云涌动不休,似有一头巨大的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在其中游动。
天伦城的鳞夷封镇,终于显露了它真正的威力。
这也是赫里囚牛最后的翻盘之法。
其实他此前并不是不愿意以封镇协助各家支抵御入城劫匪,而是不愿意摊薄这片区域的封镇强度。
与其让百人苟且逃生,不如救自己一条性命。
“呼...”
赫里囚牛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重重吐出一口带血的气息。
下一刻,他左右两边的鬓发忽然褪成一片灰白,透支的寿数宛如甘霖,浇灌入遍体鳞伤的身躯,就连那被打烂的命域蛇躯都重新愈合,焕然一新。
不止如此,此前一股钻入自己脑海当中,仿佛能够伤身死魂的诡异力量,也被彻底清空。
鳞道命技,朽岁蜕妄。
同一时间,在战场的一角中。
赫里文角并没有因为郑沧海离体而恢复神智,反而痴呆如雕塑一般,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不知道是运气还是偶然,从头到尾竟没有一件命器或者一道命技朝他袭击而来。
可他原本紧致光洁的皮肤却突然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与温度,泛起一片死灰般的惨白,继而变得干瘪、松弛,一道道皱纹如同干枯蛇皮上开裂的纹路,密密麻麻爬满整张脸庞。
满头乌发从发根至发梢快速花白,失去了所有的韧性与光泽,宛如柳絮般自行脱落。同样一起凋零的还有他身上的血肉,起伏的肌肉线条变得干瘪单薄,紧紧贴着一具骨头架子。
就在赫里文角彻底失去所有青年人的鲜活,只剩下一副垂垂老矣的枯槁疲态之时,那双呆滞的眼眸终于亮起了点点明光。
“父亲...父亲...饶了我,求您饶了我....”
本该是撕心裂肺的哭嚎,可已经彻底衰竭的心肺再也无力提供支撑的气息。
哪怕赫里文角奋尽全力,也只能扯动嘴角,发出断断续续、宛如蚊音的乞求。
在这片嘈杂的战场之中,这点窸窣动静根本无法引起任何注意。
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注定不会给予他任何的回应。
父债子偿,不止有恩仇,还有寿数。
赫里文角缓缓阖上了不甘的眼眸,干瘪的身体像是一片枯朽的落叶,轻飘飘地倒在地上,连灰尘都没有惊起多少。
而伤势尽愈的赫里囚牛,此刻眼中却爆发出一片异样的神采。
坐拥封镇加持的他,虽然没有命途四位的强大能力,但一身命技和命域的强度却已经攀升到了五位的极限。
铮!
一抹寒光流泻掌心,显露而出的长刀上布满了层层叠叠的蛇鳞纹理。
头顶上,巨蟒盘缠,将法相牢牢捆缚,一口利齿紧咬长刀,火点四溅,如夜开红花。
“沈戎,你知道全力启用一次封镇,需要耗费我多少寿数吗?”
赫里囚牛脸上满是狰狞,右手持刀,左手对着沈戎遥遥一招。
密密麻麻的细线从沈戎身体上浮现而出,飘摇直入高天,每一根都代表着整整一个月的寿数。
“我丢了多少,你现在就要给我赔多少!”
赫里囚牛挥刀横劈,一刀肉眼不可见的刀光脱刃飞出,要将那系在沈戎身上的寿线斩断。
鳞道命技,斩寿伏葬。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响忽然在残破的市井之中传开。
院门开,白衣现,檐下双刀入腰间。
坐虎头,亮兽眼,凶戾虎纹画两脸。
一张张门神画像之中的武将齐声怒喝,姚敬城骑虎腾空,到最高处之时脚踏虎头,再拔身而起,右臂在身前一甩,凌空拽出一把脊骨长刀,旋身回刀,横斩身前。
铛。
虚空生响。
刀不落,线不断,寿不损。
坐镇长街尽头的砖石老宅大门洞开,一袭灰衣从中冲出,直接从背后撞入沈戎体内。
白玄坛,灰血屠。
一主杀,一主恶。
沈戎全身骨骼传出炸响,双脚弯曲,本就塌陷的地面当即再沉降一尺。
巨力爆开,沈戎顶着鳞夷封镇的压制,硬生生冲天而起。
魂魄秤左右两端不偏不倚,虚位以待。
屠夫钩上下钩身遍染血迹,饥魂渴血。
这一幕落地在赫里囚牛的眼中,彻底碾碎了他心头的求生希望,还有那一丝深藏的夺胜之念。
可就在这穷途末路之时,赫里囚牛却猛地复燃起一股搏命血性。
鳞道命途一生都在追求长生,但他赫里囚牛手中的所有寿数,却是靠着一次次向死而行才换来的。
“既然你不让我活,那我们就一起死!”
赫里囚牛厉声嘶吼,满头黑发在一瞬间尽数花白。
他身上同样浮现出一根根寿线,却在这一刻自行崩断,宛如活物一般,朝着沈戎飞射而去。
他要用自己的余数虚寿来填满沈戎的实数真寿,把对方的寿命逼上定数大限,换了这条性命。
鳞道命技,逼寿灭生。
可就在这一刹那,异变再现。
沈戎体表蓦然浮现一片暗金光芒,凝练似甲,披挂全身。
正是闯过‘皮劫’之后,与人教信仰交融而生的新命技。
毛虎命技,踞虎卸煞。
寿线冲不破虎守重关,屠钩却已经洞穿了孱弱血肉。
咚。
沈戎重重砸落地面,单臂高擎屠钩,钩尖挂着一缕飘摇魂魄。
失魂落魄的赫里囚牛颓然跪倒在地,双目瞳孔涣散,白发苍苍的头颅却还在奋力地向上抬起,恍惚的视线从沈戎的身旁掠过,看向那两道同样已经分出了胜负的庞然身影。
高空之上,神道法相巨掌攥紧了巨蛇头颅,利刃横握,手起刀落,径直将蛇头斩断。
“父亲...”
赫里囚牛口中呢喃轻语,恍然似方才卑微求饶的赫里文角。
话音落,人垂首。
败者倾家荡产,赢家财命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