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法界和风庭也落地了?
沈戎闻言一惊,脱口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没有半点感应?”
每一次外夷着陆,黎土都会向生长于自己怀抱当中的黎民发出求救的信号。
沈戎此前已经真切地听见过一次黎土的哀嚎,那种宛如切肤割肉的痛苦和无能为力的失落感,令他至今记忆犹新。
但这一次,沈戎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根本不知道又有外人闯进了家中。
杨远城解释道:“虚空法界是和风庭一同进入的黎土,羽道命途最擅长的就是偷因窃果,因此在羽夷的掩护下,整个过程并没有惊起太大的波澜。”
沈戎追问道:“这么说来,东北道上的那群仙家已经跟羽夷抱成一团了?”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杨远城点头道:“不过其中到底是谁撑荫,谁乘凉,暂时还不能确定。但在我看来,虚空法界的概率要大一些,毕竟羽道命途的人向来胆小怕事,如果没有人给他们壮胆,他们根本不可能主动走到台前来。”
沈戎沉默了片刻,快速消化着杨远城提供的信息。
黎土形势的恶化程度,有些超乎预期。
片刻之后,沈戎再一次向杨远城求证一件他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事情。
“老前辈,我听说现在各家都打算从内陆中央撤回三环往外的区域了?”
“对。”杨远城毫不掩饰道:“以前高命位往内环走,是逼不得已。但是现在内陆中央的黎土封镇已经被着陆的外域砸得支离破碎,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环陆限制了。所以如今内陆中央的情况,是外夷在忙着搬人进来,我们在忙着搬人出去。”
沈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解问道:“那么大的地盘,真就一枪不开,就这么直接把地方给让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杨远城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落寞,“外夷已经进来了,而且已经得到了黎土的认可,拥有了黎民的身份,所以接下来他们必然要开始抢夺土地,劫掠人口,彻底完成鸠占鹊巢的计划。”
“当年黎廷通过黎土封镇压低洞天的承载上限,明面上说是为了分环设限,保护黎民百姓不被屠杀。而他们真正的目的实际上是为了遏制八道,给自己再续上一口气。现在却阴差阳错帮我们构筑起了一条抵御外夷的防线。”
杨远城说话间,右手弹出一根手指,凌空划动。
些许气数从指尖流泻而出,凌空勾勒出一幅简易却清晰的黎土全图。
曾经六环八道的结构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三环往里融合为一体,形成了一个空洞,宛如一头蛰伏吞人的巨兽之口,阴森可怖。
仅存的四环层层嵌套,如同一副枷锁,将‘兽口’给牢牢锁住。
“内环土地面积虽然不小,但生活在那里的倮虫数量却是极少,因此争抢的意义不大。反而是三环及其以外的区域,生活着超过四万万之众的黎民百姓,他们才是黎土最大的财富,最重要的根基。”
杨远城神情肃穆道:“所以保住他们,才是当下最紧要的事情。”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沈戎凝视着悬浮在空中的地图,口中喃喃自语。
杨远城眼中蓦然迸发出一片精光,似被沈戎这句蕴含着至理的话所震惊。
黎土区别于地疆其他所有洞天的特殊之处,在于那独一无二的天地气数循环。
而支撑这套循环的基础,从来不是土地疆域,而是四万万黎民百姓。
得人方得大势,失人便失天地。
因此土地固然重要,但人才是最核心的根本。如果没有了人,那再广袤的土地,再大的生存空间,也将变得毫无意义。
短暂沉默后,沈戎缓缓回神,压下心底波澜,接着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老前辈,现在的黎土八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地人神鬼,鳞毛羽介。”杨远城苦笑道:“你小子这个问题,可就问的有些太复杂了,牵扯太广,老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我这段时间东奔西跑,忙得晕头转向,对道上的事情疏于了解。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请您老一定给我指点指点。”
沈戎端起酒盅,想要敬杨远城一杯,却被对方压下了手腕。
“这最后一杯,我们一会儿再喝。”
杨远城捋了捋思绪,缓缓开口道:“咱们先说自己,山河会现在已经拉起了人道盟的框架,格物、天工、红花、洪图、元宝都已经明确加入,我听说绿林会的总瓢把子也跟山河会的事务长胡汉兴见了面,估摸着再要不了多久,绿林会加入人道盟的消息也会传出来了。”
“曾经的‘三山九会’,刨除已经灭亡的百行山,现在就只剩下武士、社稷、长春和兴黎会四家。兴黎会自然不用多说,其他三家站队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虽然现如今正北道上战争还未结束,但人道大局俨然已经定下,等待兴黎会的结局只能是被人道盟除名。”
“兴黎会此前跟山河会争的那么厉害,现在就这么轻易认输了?”
沈戎有些不理解,在他看来,兴黎会败得实在是有些太简单了。
这并不是说山河会不够强,而是兴黎会的反击过于绵软无力,实在是有些诡异。
在这场‘人主之争’当中,老黎人表现得格外老实,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呆傻。只知道傻乎乎地守着正北道的战局,在其他地方的反应迟钝无比。
“我们怀疑那贞那婆娘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去争人主的位置,之所以会跳出来跟山河会打擂台,只是为了给对方下绊子而已。”
与沈戎的凝重不同,杨远城语气轻松道:“毕竟黎廷虽然垮了,但各家各会的老人可有不少曾被黎廷所统治过,他们肯定不会再看见老黎人骑在自己头上。那贞自己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个出头鸟她肯定不会去当。”
听见杨远城做出如此解释,沈戎还是觉得有些太过于牵强。
争人主可不是什么小孩儿过家家,可以想玩就玩,不想玩就放手。
临阵变卦,投降认输,拱手将位置送到自己的死仇手中,这对于兴黎会的人心,还有那贞的威信,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除非兴黎会还有办法从其他地方把丢失的人心和威信再重新找回来。
否则他们不应该会这么做。
“行了,你就别操这份心了。”
杨远城见沈戎深究不放,笑着劝道:“山河会跟兴黎会斗了那么多年,彼此知根知底,对方一抬屁股,山河会就能猜到对方要拉什么屎,他们都没发现问题,难不成咱爷俩还能看什么猫腻不成?”
“您说的也对。”
沈戎摇头失笑,压下脑中杂乱的思绪:“反正天塌下来有您这样的高个子去顶,砸不到我的身上来。”
杨远城打趣道:“你小子现在的个子可也不矮。”
“都是运气而已。”沈戎谦虚道:“在您面前,我可不敢造次。”
“你现在可是堂堂人君,说这种话,就不怕你的信徒伤心?”
杨远城调侃了一句,随后称赞道:“你这个尊号在人道内可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堆老东西竖着大拇指,夸奖你小子胆子大、胆气足,都说听起来比老黎人的黎主还要更加的霸气。”
沈戎顿时汗颜,连连摆手。
“至于毛道方面....”
杨远城继续方才的话题,“如果最后是南毛赢了,那下一步便是【山海疆场】着陆黎土。如果是北毛赢了,那对咱们人道的考验可就来了。”
沈戎闻言皱紧眉头,一时间竟有些不太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