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声丁平静道:“他最多能剥夺你‘校事监’的身份,把你降为最低档的‘摘花人’,把你放到对敌的第一线去执行暗杀任务。”
陈劲冷冷问道:“那样一来,我对你们术济会而言,价值岂不是越来越低?”
“非也。有我们的帮忙,陈兄你在一线不会遇见任何的危险,而且在适当的时机,我们还会把一些有份量的人送到你的刀下,帮你立功,替你扬名。”
敬声丁说道:“红花会在改制之后,八道座主名存实亡。今后的活动范围将围绕黎土中东部,也就是正北、东北、正东、东南、正南五道展开,彻底成为山河会手中一把淬毒的暗刃。”
“乱世之中,唯有战功才是能够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凭证。而陈兄你将在我们的帮助下,从‘摘花人’开始,杀敌破密,屡建奇功,一步步重新崛起,直到爬上杨远城的头顶,成为红花会总座之下的第一人。”
敬声丁的话音中透着一股难言的诱惑力,一步步勾动着陈劲心底的欲望和野心。
“总有一天,现任红花会总座王亚麟也会身死,而那之后,手握累累战功和滔天名望的你,就是继承总座的不二人选。”
敬声丁反问道:“这难道不比此刻贱卖自己,更加值得陈兄你为此而拼搏?”
陈劲被这一席话说得呼吸急促、心跳狂乱,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敬声丁为他所设计的未来之中。
不过陈劲并未彻底丧失理智,可正是因为他脑子里还有些许的清醒,才越是觉得这个计划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
由此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正如敬声丁所说,罗牧野的叛逃必然会对正在改制的红花会造成巨大的冲击,自己如果作为揭发人站出来,那即便是无法彻底洗干净身上的嫌疑,但至少能够保住性命。
以自己对杨远城的了解,对方肯定不会放松对自己的警惕。在无法直接动手杀人的情况下,杨远城很可能会像敬声丁预判的那样,将自己发配一线,用一些极度危险的任务害死自己。
但有了术济会的暗中协助,这些危险的任务反而会成为自己重新复起的垫脚石。
只要自己刷够了足够的战功,那杨远城将无法再对自己造成威胁。同时,自己在红花会内的地位越高,术济会就越不可能让自己出事。
自己也能在两方之间攫取数以百倍千倍计的丰厚回报。
“这笔生意,可以做...”
就在陈劲暗自盘算之际,房中忽然凭空滋生起丝丝缕缕的灰白色雾气。
刹那间,陈劲的心头猛地一颤,一股强烈无比的危机感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陈劲当即展开自己的命域。霎时间,整个房间内充足的光线消失无踪,陈劲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洞,将周遭所有的光亮全部抽拔一空。
一片极致的黑暗顿时将他和敬声丁的身影淹没。
“谁?!”
陈劲沉声怒喝,可回应他的却只有头顶上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刺耳的破空锐响。
咚。
一把刀鞘如同惊雷轰落,击穿了房顶,直直贯入了地面之中。
似归刀入鞘一般,黑暗中暗藏的所有锋芒在此刻尽数敛去。房中消失的光线再度从陈劲的身体内被‘吐’了出来。
还没等陈劲从惊骇之中回过神来,原本潜行游走在地疆和黎土两地缝隙间的他便被强行拉回了现世之中。
杀手显了形,要么是到了出刀杀人之际,要么就到了挨刀殒命之时。
此刻的陈劲,显然落到了后者的境地。
咚。
一道凶悍的身影从天而落,将整个房顶砸的支离破碎。
碎瓦横飞之中,一把遍布陈年血垢的屠夫钩裹挟着滚滚烟尘,朝着陈劲当头劈落。
被伴生命器破了命域的陈劲只能抬起手中一把锯齿匕首,仓促迎敌。
可下一刻,这件已经完成了蜕变的压胜物便被屠夫钩砸得向下猛坠,倒砍进了陈劲的脖颈之间,难以匹敌的力量顺势倾轧而下。
噗通!
陈劲脚下一软,硬生生被压得单膝跪倒在地。
屠夫钩得势不饶人,一拉一勾,钩尖刺破血肉,穿进了陈劲的肩胛骨之中。
失魂落魄的剧痛让陈劲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栗发抖,口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沈戎单臂发力,提钩猛的一甩,直接将陈劲的身体抡了起来,凌空抡了一圈,重重砸向地面。
砰!!!
重物砸地的巨响轰然炸开,地面石砖尽数龟裂,尘土飞扬三尺。
陈劲浑身筋骨错位,瘫在深坑之中。
强烈的震动将插入地面的刀鞘震弹而起,沈戎左手探出,抄鞘入手,俯身一贯。
刀鞘径直洞穿了陈劲的胸膛,将他牢牢钉死在了坑底,再无半点动弹之力。
电光石火之间,一场突袭便已经宣告结束。
沈戎面不改色心不跳,转头冷冷看向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敬声丁。
人道的屠眸和毛道的本能交叠增幅,让他一眼便看破了对方的虚实。
眼前之人并非是真正的活物。
沈戎眉头一挑,“傀儡行?”
“在下术济会敬声丁。久仰沈先生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面对如此惊变,敬声丁依旧没有显露出任何的慌乱,立身于满地狼藉之中,抬手拍了拍衣衫上沾染的灰尘,朝着沈戎欠身一躬,动作斯文依旧。
“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知道,沈先生您为什么会突然找上陈劲?据我了解,您和他之间应该并无恩怨吧?”
沈戎没有理会对方,一门心思寻找着对方藏在某处的真身本体。
“沈先生不用白费力气了,如果没有十足的保命把握,我又怎么敢来绣衣城如此险地,跟陈劲见面?”
敬声丁微微一笑,接着自顾自回答起了自己方才提出的问题,“我猜应该是天伦城那边的事情,导致陈劲暴露了吧?”
他将目光看向坑底气若游丝的陈劲,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当初会里选中他,计划将他推上四位之时,我就觉得此人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根本没有投资的价值。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白白浪费了我们那么多的资源,当真死不足惜。”
沈戎冷冷道:“他要是个聪明人,你们术济会又拿什么来蛊惑和控制他?”
“沈先生说的在理,不过我还是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敬声丁笑道:“沈先生,大家相逢即是缘,既然现在我跟陈劲谈不了了,那不如我们俩人谈一谈?”
“谈什么?”
“当然是谈沈先生您感兴趣的了。”敬声丁略微沉吟,随后提议道:“我们就谈黄天义如何?”
“怎么谈?”
“我如果说谈怎么杀了对方,那您一定觉得我是在说大话。”
敬声丁说道:“这样吧,我们来谈如何让您彻底摆脱黄天义的威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