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满地狼藉,陈劲躺在坑底的血泊当中,两手紧紧抓着插在胸膛之上的刀鞘,双眼中充斥着死寂的气息。
“你们术济会还有这样的本领?”
既然对方只是一具不怕死的傀儡,那沈戎自然也就不用着急动手,于是便散了命域,收起了屠夫血钩,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敬声丁,打算浪费点时间听一听对方这回又能开出什么条件。
“黄天义之所以能够以鳞道之身登上太平教人公王之位,是因为他掌握了一门名为‘性命双修’的法门,同时拥有鳞道的‘性身’和神道的‘命身’,两身一魂,兼容不同命途。”
敬声丁朗声道:“而他对沈先生你如此感兴趣的原因,是因为他一直都想将两身融为一体,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命途并行,以谋求更高的命位。现如今整个黎土范围内,只有沈先生您做到了这一步,所以在黄天义的眼里,你就是他得证高位的重要契机,是他打开命途最后一扇大门的关键钥匙。”
“你之今日,便是他梦寐以求的明日。”
黄天义以‘两身’行‘两途’的事情,沈戎此前已经从戴晖的口中得知。
这位太平教人公王出身鳞道命途,却利用鳞道的特殊性,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抛开彼此之间的恩怨不谈,其才情之高,连沈戎也不得不佩服。
而跟一开始便同时并行多条命途的沈戎相比,两人虽然走的是不同的路线,但终点却是一致的。
用敬声丁的话来说,沈戎就是黄天义毕生所追求的果,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弃。
“以太平教如今的势力而言,黄天义如果决心对您下手,那即便是有格物山和山河会帮忙分担,您也需要承担旁人难以想象的压力。但事到如今,想必您应该也能看得出来,黄天义其实一直在收着力,并未全力以赴。”
“无论是在东北道五仙镇,还是在正东道九鲤县,黄天义干的事情可半点不符合一位正教主神该有的实力,因此他的存在其实更像是一把悬在您头顶的刀,逼着您在命途道路上不停地往前冲。”
“而这才是黄天义真正的目的。”敬声丁说道:“他在等着您这颗果子彻底熟透之后,再来摘取。以果换位,以达命途之巅。”
沈戎闻言微微一笑,神情淡定,似早已经知道了对方所说的这一切,“听你这么说,我的前途简直就是一片黑暗,不管怎么挣扎,最后都要给他黄天义做嫁衣啊。”
“黄天义此人的危险程度,自然不用在下过多赘述。如果您单枪匹马与之交手,那必然是极其艰难的。”
敬声丁一脸正色道:“但如果先生您能得到我们术济会的帮助,哪怕是再深的黑夜,也无法对您的前路造成任何影响。”
沈戎眼底精光闪动,好奇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帮我?”
“既然黄天义盯上您的目的,是为了实现‘两身合一’。那只要我们能让他失去一具身体,拆了这桩因果,逼他只能去老老实实走独木桥,那黄天义对您的兴趣自然会锐减,对您的觊觎也会烟消云散。”
毁了黄天义的一具身体?!
沈戎闻言眉头一挑,略带诧异道:“我在你们眼里真就这么值钱,居然能让你们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帮我?”
“您当然值得。”
敬声丁微微颔首,语气坦诚道:“对于我们术济会而言,您现在的价值已经比红花会正南座主罗牧野还要高上一筹。如果您能按照我们的安排做事,那解决黄天义所带来的麻烦,自然不在话下。”
“遵从安排?”沈戎冷冷一笑:“意思是要我给你们当间谍,去做一个被人戳脊梁骨的人奸?”
敬声丁对此不置可否,转换话题,淡定反问道:“您觉得这场黎土之战,最终会是哪一方获胜?”
“你是不是想说你们能赢?”
“这并非是我们自大,而是一桩不争事实。”
敬声丁语气平稳,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
“过往的历史已经无数次的证明,打江山比守江山更加容易,而此刻黎土的形势正是一攻一守,恰如历史重演。况且黎土七道如今深陷内斗之中,心不定,志不诚,又何来胜算可言?”
“以攻守就能定输赢?太荒谬了吧。”沈戎嗤笑一声:“而且你们难道就不怕这其实是一场关门打狗的局,你们才是‘守’的那一方,是被装进了瓮中的那头鳖?”
此话一出,敬声丁脸上的表情登时僵硬了一瞬,片刻后摇头失笑道:“当然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不过...”
“万事不要太早下定论,你要是有能力,就去查一查兴黎会吧,这群老黎狗或许会给你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沈戎脸上笑容轻蔑,故作高深,顺道手给兴黎会下了个绊子。
兴黎会如今除了正北道以外,在其他区域全线转入了蛰伏状态,不知道龟缩在什么地方,在暗地里搞什么阴谋诡计。
不过山河会查不到,不代表术济会一样也对兴黎会的动向毫无所知。
与其让这群老黎狗安安稳稳躲在暗处,寻机下口,倒不如借术济会的手去撩拨试探。牵一发而动全身,兴许己方也能有所收获。
敬声丁沉默良久,眼神闪烁不定,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沈戎到底是在吓唬自己,还是兴黎会方面当真在谋划什么惊天秘密。
“多谢先生提醒。”
敬声丁压下了心头的疑虑,朝着沈戎欠身一躬,“不过我们现在谈的是黄天义,不是兴黎会。我方才提出的建议,不知道您愿不愿意稍加考虑?”
“说实话,如果你们不进黎土,那我对你的提议很感兴趣。甚至都不用你们开口,我自己就会倒贴上来,求你们帮我解决了黄天义。”
沈戎咂了咂嘴唇:“可惜...”
敬声丁眉头紧蹙,不解问道:“如今大家都是得到了黎土承认的黎民百姓,何必再去纠结谁是黎人,谁又是外人?”
“你说的这些听起来挺有道理,不过...”
沈戎忽然抬手指向顶上天穹,双眼紧紧盯着敬声丁,口中一字一顿道:“他认,老子不认。”
砰!
一声沉闷巨响轰然炸开。
沈戎右脚猛然踏落,狠狠踩在陈劲胸腔之上。
崩裂的骨头倒刺入脏器之中,陈劲双目暴突,大口大口往外喷着血水,身体剧烈抽搐数下之后,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气息。
指天拒认,动手杀人。
沈戎散发出的霸气让敬声丁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这位在术济会精英阶层排名前列的核心成员发出了一声长叹,脸上表情满是惋惜和遗憾。
“算上观海李,您已经拒绝我们整整两次了。黎土有句老话,叫事不过三,希望大家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您能认真对待我们术济会的诚意。”
话音落地,敬声丁身形骤然一僵,直挺挺地倒向地面。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原本光滑细腻的皮肤上瞬间爬满了宛如瓷器龟裂般的细碎纹路,五官间的神采变成了一层画在脸上的油彩。
顷刻间从一个能言善道的大活人,变成了一具栩栩如生的死木偶。
沈戎垂眸凝视地上木偶残躯,心头暗自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