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秋雨连绵半月,练、汝河水大涨。刘桓见时机成熟,遂决水大灌悬瓠。
汝水冲垮被挖毁的河堤,势不可挡地向悬瓠城奔涌冲去,曹军在城外的营垒遗址瞬间被浪潮席卷,浪花滔滔拍打在城墙上,令城郭为之一震。
波浪滔滔的洪水冲撞城郭,虽令悬瓠城根为之动摇,然随着洪峰过去,悬瓠依旧屹立于滚滚的河水中,城上旌旗迎风漫卷。
“决水灌城,快搬运沙袋!”
因事先有所准备,李通、曹仁、史涣三将各领一支队伍,在城中涉水搬运沙袋,将渗水的城门堵上,生怕城门被洪水冲垮,导致悬瓠失守。
然而无论如何堵水,在汝水多日浸泡下,城中不仅积水已深,战前新修的土墙也出现了崩坏的迹象。而曹仁与诸将因住所已有积水,今皆住在阁楼之上。
连续下了多日的秋雨稍停,天气好不容易放晴了,曹仁领诸将登城巡视。
今城楼上住满了无处容身的兵卒,道路中央多是生火的灶台。而曹仁与诸将在人群中慢慢挪动,避让堆积在城道上的辎重。
寻了块空旷的城垛,曹仁领诸将远眺,眼前一片皆为泽国,与前些日初淹不见树木相比,如今至少能见到树木的顶端。
“将军小心些,河水浸泡多日,昨日已有土块塌落!”李通提醒道。
曹仁下意识后退一大步,怕太靠近外围,土墙发生塌方。
“城中积水太甚,土墙新垒不牢,已有兵卒趁夜出逃。眼下情况危急,城有陷落之险。不如乘舟夜走,遁归颍川,保全精锐,尚能与敌周旋。待刘桓领兵合围,军心动荡,恐人城尽失矣!”随行人中蔡阳脸色忧惧,说道。
此言一出,左右将校略有杂音,颇有出逃之意。
“蔡阳之见不无道理,悬瓠城本为仓促夯制。刘桓决练、汝二水灌城,侵泡之下墙有崩塌之险,将军恐难固守,不如舍城出走,保全自身兵马。”中郎将韩福说道。
曹仁抿嘴不语,他对守住悬瓠持悲观态度,曹操兵马被刘备牵制,眼下已无兵马能援救,他若不领兵马出走,迟早会兵败身死。但他若弃守悬瓠,恐无颜面再见曹操。
李通欲言欲止,他虽已投靠曹操,但依靠在阳安的人脉尚能投靠刘桓。眼下曹仁如何选择,他皆能接受。
“公刘,你呢?”曹仁问道。
史涣犹豫良久,说道:“我闻张绣领袭扰,自许县以南,人心骚乱。另册封诸将平诸县,汝南士民皆畏服刘桓。今将军若舍悬瓠,退守许县自保,恐汝颍不复我军所有,明公将失基业尔!”
停顿了下,史涣补充说道:“汝水虽汹,但不能久持。明公知我悬瓠危急,纵使百般困难,亦会抽调兵马支援。将军不如固守数日,静观形势变化。”
曹仁握拳锤墙,沉声道:“悬瓠关乎曹公基业,今城池未陷,兵马尚在,何故言弃城之事!”
说着,曹仁转身环视众人,说道:“曹公素来赏罚公允,诸君赏赐未有克扣,今生死存亡之际,望诸君与我再守一月,彼时再议弃城之事不迟。”
“愿与将军共守悬瓠!”诸将齐声应道。
在曹仁鼓舞诸将士气之时,刘桓率兵卒乘竹筏,登上悬瓠城外的土丘,远眺屹立在洪水中的悬瓠城。
刘桓眯眼眺望,问道:“汝水灌城已有七八日,不知城中状况何如?”
“禀郎君,据昨夜涉水来降曹卒上报,曹仁率兵围堵城门,欲阻水入城。然收效甚微。城中积水或及人大腿,深处及人胸口。兵卒皆攀高而居,无法平地生活。由于缺少柴火,每日仅食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