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寿张。
天色朦胧微亮,张邈、张超兄弟二人点齐兵马出城。五千兵卒在旌旗的指引下,在城北背城布下军阵,遣人向颜良送信邀战。
彼时河北营寨炊烟初升,军号尚未吹响,兵将们正在酣睡。在寂静之中,陈宫脚步匆匆,挤开侍从的守卫,大步闯入颜良大帐。
见到呼呼大睡的颜良,陈宫眉头紧皱,大声道:“颜将军怎还在安睡,张邈已在城北布阵,邀将军出营会战。”
颜良被陈宫声音吵醒,睡眼朦胧问道:“公台不在自家营中,怎来我大营?”
说着,颜良揉了揉眼睛,挥手让阻扰陈宫的侍从退下。
陈宫说道:“张邈忽然出城下阵,遣使至营中邀战,我特来告知将军!”
颜良大为诧异,有些不相信,说道:“寿张城中兵不满七千,我城外兵马近两倍于他,张邈怎敢出城邀战?公台莫非被张邈哄骗?”
陈宫正色道:“军情大事,不敢欺瞒将军。”
见陈宫一本正经,颜良信了几分,笑道:“我众而敌寡,今张邈不思固守,欲出城会战,是乃自寻死路,我建功之时到矣!”
顾不上洗漱,颜良边穿戴盔甲,边大声吩咐部下,说道:“击鼓,传令各部兵将备战,命将校至大帐汇合。”
“诺!”侍从兴高采烈而下。
“将军!”
陈宫劝道:“张邈非轻狂之将,今忽然出城下阵,恐其中有诈!”
颜良戴上兜鍪的动作顿了下,疑虑说道:“公台之言不无道理,张邈固守多日,忽然点兵出城下阵,其中的确蹊跷。”
说着,颜良看向陈宫问道:“公台与张邈交手多时,不知对其有何见解?”
陈宫沉吟半晌,说道:“将军有万人敌之勇,帐下河北兵马雄壮,不如先与张邈交兵。宫率本部兵马压阵,若张邈设有伏兵,我可为将军击之。若无伏兵可用,则宫率兵侧击张邈,以呼应将军用兵。”
颜良考虑几许,爽快道:“公台行事稳重,今便依你计策,我先行出兵厮杀,你率部压阵。是役如能破敌,我向明公为你表功。”
“谢将军!”
陈宫混迹乱世近十年,先联合张邈、吕布背刺曹操,再依靠袁绍反杀吕布,心机之深沉,考虑之周全,岂是武夫颜良所能知晓。
陈宫不与颜良合阵,可不止考虑到张邈用兵可能有诈,还考虑到保全自身兵力。毕竟颜良与张邈接阵,敌军注意力始终会集中在颜良身上。而陈宫率部旁观交兵,将能根据形势及时作出调整。若有万一之事,陈宫至少能凭借兵马脱身,或是策应兵败的颜良,可谓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颜良是否清楚陈宫的算计?
颜良可看不到这么远,在他眼中凭自己兵马足以击破张邈,而陈宫不仅不与他争功,出于大局考虑,还主动提出为他压阵,故他觉得陈宫人还蛮好的。
在与陈宫合作中,颜良寡谋重武的缺点暴露无遗。若换作张郃统兵,以张郃之智谋估摸一眼就看出陈宫的心思,必先驱使陈宫与张邈交兵,趁两人厮杀疲惫之时,率兵杀出夺下大功。
少顷,鼓声响彻军营,五千余众河北步骑依序出营,在颜良的调度下排列为军阵,徐徐向张邈军压去。
“你部早膳怎未安排人炊煮?”
颜良策马巡视各部,见诸部兵卒享用胡饼、热汤,唯一校兵马无动静,遂招来校尉卢信,问道。
卢信拍胸膛,豪气说道:“张邈仅数千兵马,我军数倍于敌。信和将士们言,午时之前当破寿张,届时在城中吃肉喝酒!”
“好啊!”
颜良大为欢喜,用鞭轻点卢信肩膀,笑道:“若非我已选用别人为前军,我必让你率部厮杀。”
说着,颜良大声吩咐左右,说道:“午时之前,诸君如能破敌,午时加膳酒肉管够。”
“谢将军!”兵将们欢喜应道。
在颜良率部出阵之时,陈宫返回大营留四千老弱守营,率调兵五千人出营,与颜良军保持五里至十里左右的间距。
“咚!”
“咚!”
依着鼓声的节奏,在沉闷的气氛下,河北甲士迈着步子,朝着张邈军杀去。
由于操练时间不够久,甲士们每走百余步,队列便会有混乱,继而停下整队。而陈宫治下泰山军因有颜良为前驱,陈宫便敢让兵卒走上几百步才停下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