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昌虑。
官道上,步卒持旗推车,队列整齐有序行于道中;骑卒挽辔牵马,沿着官道两侧行军。两万步骑延绵数里,牙旗白纛直迎阳光,黄丝绣的‘刘’隐隐发亮。
刘桓手挽缰绳,望着前方的道路,眼神有些出神,不知思量何事。
见刘桓一路上不语,刘晔策马赶上,问道:“郎君一路心神不宁,不知为何事忧愁?”
刘桓放慢马速,如实说道:“我在思征讨北海之事。”
闻言,刘晔沉吟几许,问道:“郎君莫非忧兵入北海,琅琊空虚易遭袁军抄掠?”
刘桓隐隐担忧道:“大岘山为齐南门户,山势险峻难取。我忧袁谭据守大岘,使我不得入齐。时至六七月,袁绍通济入泗,主公必将撤走湖陆,而我军恐进退失序,救主公则琅琊危急。”
形势焦灼之际,刘备为减轻正面战场压力,令刘桓前往青州开辟第二战场。刘桓身上担子不轻,若不能在青州打开局面,正面拒敌的刘备将承受更大压力。
刘晔沉吟少许,说道:“袁谭为青州之君志在建功,然袁绍却以袁谭讨琅琊无功为由,勒令袁谭不得进军,调兵转屯泰山,故袁谭心中必生不忿。故郎君不如散布流言,言我军寡骑,深畏河北骑卒。”
“大岘山道崎岖,骑卒不利施展。袁谭若有心建功,必放我军兵卒入大岘,布下精骑陷阵御我。时郎君兵马入齐,寻机厮杀取胜,将能建立殊功。”
刘桓反问道:“若袁谭无心求功呢?”
刘晔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散布流言让袁谭放开关口,本身就带有赌的成分。
“郎君有何见解?”刘晔反问道。
刘桓沉默不语,自刘备有意让他出奇兵以来,他为如何出奇尚无具体想法,要不然他岂会心事重重!
“我临时改计,出兵泰山何如?”刘桓问道。
刘晔摇头说道:“泰山毗邻任城,郎君前日破袁谭,袁绍次日必有应对。此举虽能为明公分忧,却无法扭转整体形势。依晔之拙见,出兵青州破敌,方能令袁绍惶恐,遣兵驰援青州。”
刘桓心情微沉,刘晔之言不假,泰山离袁绍太近,除非他能打出一场大捷,否则袁绍必会不断增兵支援,青州兵马也会尽数调往泰山。
打青州的话,他如能击败袁谭,在袁绍反应过来之前,他拥有相对充裕的时间进行布置。
见刘桓不语,刘晔问道:“郎君可知袁谭在大岘屯有多少兵马?”
刘桓说道:“先前约有老弱千人,但不知今有兵马多少!”
刘晔说道:“既是老弱千人守垒,郎君不如率兵先击之。先前郎君忧袁谭无心求胜,恐他固守大岘。郎君可利用袁尚与袁谭之间隙,遣人盛赞袁尚,以激袁谭嫉妒之心。袁谭欲建功绩,或会令郎君入大岘,并调度大军引击我军。”
刘桓眼睛一亮,刘晔激敌之策颇是可行。袁谭非愚笨之人,岂会不知大岘之重,依照正常用兵逻辑,袁谭大概率会守大岘拒敌。但袁谭若在虚荣心下,或许会有意放他兵入大岘。
“今可依子扬计策!”
刘桓冲左右吩咐,说道:“令张文远前来,我有事吩咐!”
“诺!”
诸葛诞领命,调转马头前往传唤张辽。
少顷,张辽策马赶来,冲刘桓拱手道:“敢问郎君有何事吩咐?”
刘桓说道:“我若无记错,文远帐下有泰山籍贯兵卒,不知文远能否选些机敏兵卒前往泰山,为我散布流言,言我之所恶,独畏袁公三子袁尚为将,青州袁谭不过尔尔!”
张辽问道:“郎君莫非欲激袁谭出阵与我厮杀不成?”
“昔长平之役,廉颇据守营垒,秦王散布谣言,令赵括为将。我今领兵出奇,急在速战,弊在持久。故欲诱袁谭出兵,非激袁谭出兵不可!”刘桓说道。
“郎君英明!”
张辽恭维了声,说道:“辽帐下恰有泰山兵卒,平日素来大胆,今可让他们为细作。”
“善!”
且不说在刘桓的安排下,张辽遣泰山籍贯兵卒连夜投奔泰山,并在营中散播谣言。而袁谭刚接到袁绍军令不久,正准备拔营前往青州。
离营前夕,袁谭领侍从巡视,看各部是否依令启程。
营中兵将们在准备行李时,互相交头接耳,见到袁谭出现时,众人立马不敢说话,等袁谭离开不久,众人又窃窃私语。
“营中人人聚集,不知在议论何事?”袁谭问道。
辛评迟疑了下,说道:“不知何故营中忽有言论兴盛,言刘桓不惧公子统兵,唯惧袁尚统兵~”
袁谭眉头微皱,冷笑道:“我家三弟素无统兵阅历,今连兵马之事尚且不知。刘桓畏袁尚统兵,恐是兵卒无知笑谈,莫不是刘桓遣细作散布流言,欲令明公换袁尚统兵。”
辛评说道:“明公素来宠爱三公子,若知此等流言,纵使不会更替公子,亦会因此愈发宠爱公子尚!”
袁谭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手紧握着剑柄,心中颇是恼怒。
他作为袁绍的长子,因早年过继给伯父为子,使他地位颇是尴尬,众人虽皆称他为长公子,袁绍始终未明确他继承人地位,反而愈发宠爱袁尚。
上次他领兵攻打琅琊,因被孙康阻于郓亭邑,彻底让袁绍失望。是役他本应该独自统兵南下,却被袁绍安排守泰山,此番若不能建功,继承人之位将会彻底离他远去。
袁谭问道:“君有何见解?”
辛评摸着胡须,说道:“刘备忧明公通济入泗,故遣刘桓出兵青州。今公子何不借机凭地势用兵,看能否击败刘桓,从而名扬天下。彼时公子建立殊功,而袁尚素无功绩,又岂能与公子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