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步、卫二人向焦矫告辞离府。
回头望了眼焦府,卫旌忍不住说道:“焦矫好生市侩,先前拜见连面都不肯露,今日不但亲自宴请你我,还备车送行,他怎知我二人必会富贵?”
步骘目光平静,说道:“无他,中原大势将定,焦矫为会稽大族,自然晓得刘公有一统天下之势。你我为徐州士人,此番归乡前程难料。”
“若能富贵,焦氏得一人情。若不能富贵,费不了多少钱粮。故与其得罪你我,不如今日资助一番,卖个人情罢了。”
卫旌冷笑道:“先是欺凌你我,今用小恩小惠笼络,欲换你我人情,焦矫痴心妄想。”
步骘摇头不语,卫旌性情刚烈,气量也谈不上大,说道:“先莫管焦矫之事,近日好生筹备策论。能否被蒋使赏识,尽在策论之上。”
次日,步骘、卫旌随焦氏车队北上吴县,经六日四百里的奔波,二人终于至吴县。二人在吴县稍作歇息,探听到蒋干居住在驿馆,遂登府递上名刺参见。
小吏殷勤通报后,转而迎二人入驿馆。
步骘与卫旌不敢怠慢,整理各自衣冠,昂扬挺胸入正堂。
“淮人步骘,步子山侨居会稽山阴,今拜见天使!”
“淮人卫旌……”
面容清瘦的蒋干正忙于回信,闻声抬头望去,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而过,指了指坐席示意二人先坐。
步骘、卫旌依礼就坐,心中皆有些忐忑。
过了半晌,蒋干搁下毛笔,将帛书吹干,这才抬眼正视二人,问道:“二位从会稽而来拜见,不知所为何事?”
步骘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答道:“我二人闻丞相平定中原,徐州安定,故欲归乡。途经吴县,闻天使在此,特来拜见,愿效犬马之劳。”
闻言,蒋干目光忽然锐利起来,说道:“先前淮南安定,你二人为何不归乡?今下前来求见,怎知你二人是否真心为丞相效力?”
步骘不慌不忙,从容答道:“天使容禀,先前淮南虽安,但中原胜负未知,且骘才学未成,故不敢北上。今丞相威加海内,四海归心,若不趁此时归乡,将错失建功良机。”
“至于是否真心?”
步骘略作停顿,斟酌道:“孙权继位未稳,宗将怀有异心,老将桀骜难驯。我二人为一介白身,在山阴种瓜垂钓,苟全性命,始终不得孙氏器重。丞相礼贤下士,有效萧王中兴之势。我二人当效马援之举,舍公孙而附萧王!”
卫旌补充道:“为孙氏效力,官不过县令;为丞相效力,官能至上卿。我二人虽说愚笨,却亦知明主所在!”
蒋干脸上露出欣赏之色,他作为淮上辩士见过太多人,刚刚之问不过想看步骘、卫旌的机变与为人。或许是见过太多虚伪言语,今二人诚实答话甚符合蒋干胃口。
“你二人才学如何?”
卫旌为了表现,抢在步骘前面开了口,答道:“旌通读诸子之学,愿献策论与天使。”
“请!”
卫旌整理思绪,说道:“丞相威服中原,如欲使江东来降,旌有三策可以献上。其一,宗将暗怀异心,刘公不如书信笼络,使孙权难以统御江东。其二,孙氏不得大族倾心,刘公可遣诏征召子弟为官,使江东大族心服丞相。其三,山越、宗帅盘踞群山,刘公不如授印册封为官,使江东不能归一。”
“三策如能施行,孙权空有江东之主之名,但却无江东之主之权。丞相如平中国,举大兵向南,孙权不敢不降!”
蒋干摸着胡须,虽说孙权已遣张纮献表,卫旌计策或已无用,但卫旌能有这般见解,绝非庸才,胜任县长绰绰有余。
“子旗三策不错,不知子山有何见解?”蒋干问道。
步骘心有腹稿,说道:“丞相虽说一统河南,但却未能威临天下。”
“首先,自汉末丧乱以来,北人大多南奔侨居,丞相如能下令归乡者授田免税,遣人至吴楚宣扬,北人归乡生产,既丰河南人口,又弱四方户籍。彼时侨民争先奔乡,中原有大治之势,四方诸侯岂敢不献礼朝贡。”
“其次,丞相大破袁绍,声威传播四海,宜当借汉室之名,遣使诸侯索求质子,如荆州刘表、益州刘璋、交州士燮、辽东公孙、关中马腾、汉中张鲁等诸侯。诸侯如能献质则有心服之趋势,待丞相平定河北,以万户侯为封邑,凭天使口舌之利,诸侯或会效窦氏归乡。”
相比卫旌之策,蒋干更欣赏步骘见解。
原因无他?
蒋干身负出使职责,他如能为刘备劝降诸侯或是让诸侯遣质,他将能凭功封侯。毕竟他的作用仅在这几年,等天下渐安,他已无出使必要性。
“二位才略斐然,干不负此行。”
蒋干满意而笑,说道:“我将在三日内离吴,二位可与我随行北上。我为丞相引荐二位,望二位珍惜机遇。”
步骘与卫旌大喜而拜,说道:“多谢蒋使提携!”
“不必谢我。”
蒋干扶起二人,笑道:“丞相用人不问出身,你二人如有才学,何愁不能腾达!”
三日后,蒋干携张纮、步骘、卫旌一行人乘舟北上,孙权率人送别蒋干。
望着蒋干舟舸离岸,孙权惆怅说道:“蒋干此番南下,使江东人心浮动。我本已命人征召步骘,岂料步骘舍征文北上,莫非汉室将三兴不成?”
周瑜沉默半晌,安慰道:“昔楚国初封于荆山之侧,不满百里之地,继嗣贤能,广土开境,立基于郢,遂据荆扬,疆至南海,传业延祚,九百余年。今明公承父兄之业,如能安抚人心,统御六郡之众,举任俊杰猛将,凭江吴之险,泛舟举帆,朝发夕到,士风劲勇,未必不能效楚室割据。”
孙权问道:“徐淮大安,刘备一统河南,侨人皆欲归乡,今当举用何方俊杰?”
周瑜思索少许,拱手道:“先兄在世依仗淮人,今下淮人归乡,明公欲使江东归附,何不举用江东大族子弟。虽说会使大族跋扈,但明公却有可依仗之人,江东六郡诸县也将因此安宁。”
说着,周瑜补充道:“明公得吴地文武效力,继而扫平内患,将能再征荆州,以图长江上下。”
“多久能平江东内忧?”孙权问道。
周瑜推算道:“江东山越、宗帅丛生,少则三年,多则五载,可平割据之贼。若能西征荆州建功,明公威势大涨,宿将、宗将莫不顺从。”
孙权年轻的脸上神采飞扬,说道:“袁绍虽说惨败于河南,但凭河北之殷实,依袁绍之人望,刘备至少五年方能安定河北。且关中大乱,陇凉未安,故刘备无七年难以举兵向南。”
“我有七年时间生聚、建功,待刘备南下之时,我未必不能与其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