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袁绍大步入帐,诸将顿时肃然,起身参拜袁绍。
“诸君安坐!”
袁绍端坐于交椅上,忍着身体的不适,问道:“今下刘备军情何如?”
“禀明公!”
高蕃起身作揖,说道:“刘备屯兵于白马,见我大军屯于北岸,暂不敢大举进军,而是发兵修缮舟桥。关羽从黎阳城中撤出,在北岸营垒中屯兵。依在下事先探查,刘备步骑合约五万。”
袁绍目光看向审配,问道:“刘备可有其余兵马?”
审配依情报上报,答道:“依河南细作上报,青州动荡不安,臧霸领兵征讨徐和,故刘备在青州布置兵马。且据在下所知,刘备去岁动用兵民多达十余万,为供养俘虏数万兵马,已尽出徐、淮辎重,因此刘备除五万兵马外,无余部大军可用。”
略顿,审配补充道:“依配之卑见,明公据河而固守,与刘备发兵对峙,足以使刘备粮尽而退。必要之时,明公可征调幽、并二州兵马驰援。”
袁绍摸着髯须,思考审配的计策,忽而欲问计于部下时,袁绍抬头望去已无田丰、沮授、许攸等身影,使得袁绍内心一阵幽叹。
“诸君以为正南之策何如?”袁绍问道。
“明公,大河非天堑,刘备帐下贾诩、荀攸多奇谋,招忧刘备会发奇兵渡河。如刘备率大军牵制明公,遣刘桓率精兵渡河,效韩信之策奔袭邺城。”牵招侃侃而谈,说道:“昔刘桓伐齐,以疑兵拒公子,暗率兵马奔袭临朐,此不可不备。”
袁绍微微颔首,说道:“子经之言有理,刘备一介老革,暂不足为惧。但荀攸、贾诩却为多智之人,去岁大军溃败皆因荀攸奇谋。况刘桓有韩信、耿弇之兵略,寡兵奇下青州,中原无将可以相比。”
说着,袁绍露出期待之色,问道:“不知子经可有应对之策?”
牵招沉吟半晌,说道:“大河上下渡口甚众,南军偷渡难御。若备兵处处巡查,则处处皆是空虚。故与其备兵巡查,不如遣兵入河南袭扰,令刘备不敢分兵。明公忧南渡兵败,则不如屯兵于牧野、顿丘二镇,使敌不敢贸然深入。”
牧野、顿丘分别位于黎阳渡河处上下游,刘备兵马偷渡黄河,纵使无法提前拦截,但因二镇遏守至邺城的大道,迟早也能发觉。
袁绍行至舆图前,将目光放在牧野、顿丘上,说道:“子经深谙地理,二镇为黎阳上下渡口至邺城必经之地。今当遣将坐镇二城,以防刘桓突袭邺城,或截断我军粮道。”
袁尚看了眼苏由、马延,起身举荐道:“父亲,将军苏由、马延通兵略,善弓马,儿举二人出镇。”
苏由、马延二将为河北军中近来表现优秀的将领,如苏由在大军南征溃败时,他帐下兵马安然撤回河北,治军严明有法,令袁绍大为赞叹。
马延为关西人,善骑射,身先士卒,作战骁勇。南征溃败时,马延率部撤回河北,并击退追兵。
袁尚成为储君,遂笼络二将。二将有意趁势进位,遂拜入袁尚门下,成为其亲信。眼下袁尚举荐二人,二人怎会拒绝,今欣然起身,向袁绍请命出镇。
袁绍打量几眼,又瞧了瞧袁尚,说道:“命你二人各领兵马五千,坐镇牧野、顿丘二城,以固守为上,不宜贸然出兵。”
“谢明公!”二将兴冲冲退出大帐。
袁绍扫视帐下诸将,见郭图落寞坐于末席,有心重新委任,问道:“公则,你今可有见解?”
郭图精神振作,起身道:“我河北疲惫,粮匮甲少,兵马尚未精练。愚以为可使人联络刘表,唤刘表发兵袭颍川,以逼刘备退兵。”
闻言,袁绍眉头微皱,问道:“孤得势南征刘备,刘表尚不愿发兵。今孤兵弱而刘备强盛,刘表怎愿发兵袭扰颍川?”
郭图胸有成竹,说道:“菏水之役,刘表虽困于张羡叛乱,但实有观望之意,忧中原形势分明,一家兼并中国。而今刘备势力大盛,有一统天下之势,刘表有意割据荆楚,又岂敢坐而观望,故明公遣使南下,必能说服刘表出兵。”
郭图自有几分本事,尤其擅长于料断人心。今郭图算准刘表的想法,刘表之所以没出兵,除了张羡之乱外,更关键是刘表担心会破坏中原平衡,故选择坐山观虎斗之策。眼下刘备一统河南,已有兼并天下之势,刘表若想继续自保荆州,他必须与袁绍联盟共抗刘备。
袁绍捋髯须而思,说道:“孔璋,你为孤拟封书信,邀刘表出兵颍川,两家共抗刘备。”
“诺!”陈琳领命道。
且不说袁绍联合刘表以拒刘备,而今刘备在河南大营接见从荆州而来的使者韩嵩、刘先。
中军帐内,刘备坐于榻上,左右文武列席,韩嵩、刘先代刘表坐于侧席。
韩嵩神情恭敬,说道:“丞相督领虎狼之师临河,嵩恐叨扰丞相用兵。”
刘备摆手而笑,语气豪迈道:“袁绍甲少兵弱,固守有余,厮杀不足。况去岁降破袁绍精兵七万,袁绍丧胆弃军而逃。今袁绍惧孤如虎,不出两载必擒袁绍于帐中。”
自大破袁绍以来,刘备言行愈发豪迈,有视天下诸侯如草芥之气魄。然这种气魄非是目中无人,而是由内至外的自信,众诸侯强弱皆了然于胸。
韩嵩身为荆楚人,从未见过如此豪迈的君主。今见刘备视名震天下的袁绍为无物,韩嵩不以为张狂,反而愈发敬佩。
“嵩久闻丞相威名,丞相豪言两载擒袁,敢问欲几载定天下?”韩嵩问道。
刘备略有沉吟,迎着众人目光,淡笑道:“今岁正旦,孤念及兴平天下之事,遂以此而问公正。公正答曰,十载可安天下,孤深以为然。天下能为强敌者,无非袁绍、曹操二雄。然袁绍丧胆鼠逃,曹操惧走关中,十载平天下足矣。”
见刘备小觑荆楚与刘表,刘先略有不满,说道:“张羡已亡,长沙将安。刘荆州跨江连汉,地广千余里,步骑水师多达十万之众,丞相怎敢视为无物?且益州刘璋承父业,据巴蜀已有十余年,有天府之饶,山川之固,甲士十万,莫非不能阻丞相?”
“呵呵~”
刘备仰头而笑,说道:“刘景升单骑入荆州,实令孤敬佩。然刘景升为一介儒生,守户有余,进取不足。坐拥荆州十年,迄今方安荆州,举兵征讨必用将校。”
“试问二君,高祖、光武莫非以笔墨安天下不成?”
略顿,刘备捋薄须而笑,说道:“益州刘璋暗弱,张鲁据汉中叛乱,久不能平,其无公孙述之才。假使孤定中国,平荆楚,兵威巴蜀、交广,彼时天下将定,遣使西行,许以封土之诺,将能说刘璋出降。”
刘备笑眯眯看向刘先,说道:“不知刘君何如?”
刘先沉默少许,深知刘备所言皆合事实,遂向刘备参拜,说道:“丞相胸有大略,有高祖之气,萧王之志,先敬服矣!”
韩嵩再拜道:“天下丧乱十余载,如能再有十载平天下,则丞相有大功于天下,复效萧王之伟业。”
刘备收敛神情,说道:“孤与刘景升为同宗,无意与其同宗操戈,望二君能使荆州与孤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