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墨家更是解了灭顶之危!至于剩下的墨家和其他百家是归顺还是另谋他路,对于手握强权的秦国和陈平安、嬴政组合而言,处理起来相对就容易得多了。
连最难搞定的儒家和农家都开始松动,何况群龙无首的其他派系?
瞬息之间,盖聂的脑中已将利害权衡完毕。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眼眸深处寒光骤亮如冷月下的出鞘剑锋,一股斩除奸恶的决然剑气隐隐流转周身。
他对着陈平安,以剑客最庄重的姿态略一点头,肃然承诺。
“陈先生此言,正合我意!东皇太一祸乱天下,挑起无谓纷争,其心可诛!此次既来,天赐良机!盖聂在此立誓,此战之中,无论时机多么凶险艰难,只要有一丝可能将其斩杀,盖某倾力以赴!剑锋所指,不死不休!”
他的承诺坚定无比,如同金石掷地有声。
陈平安眼中精光爆射,深深一揖。
“好!有盖先生此言,成功几率大增!你我联手,定要将此獠斩于剑下!”
危机暂缓,目标既定,但盖聂的心中却又浮起一层深沉的忧虑。
他微微收敛澎湃的杀意,看向陈平安,将话题带向大战血腥之后那片更加复杂、关乎万千人生死的未知局面。
“陈先生,容盖某多问一句。”
盖聂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谨慎的探询。
“若此战真能功成,东皇授首……”
他看着陈平安的眼睛。
“先生对大秦与墨家未来的关系,或者说,对这天下尚存的诸子百家,又作何打算?”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东皇太一的死只是引爆了一个巨大炸药桶,后续尘埃落定,秦国如何应对这些拥有强大底蕴和潜在反抗力量的学派?墨家的归顺谈判又将如何进行?
陈平安迎着盖聂严肃探究的目光,脸上的轻佻与之前的坦然闲聊之色尽数褪去,只余下属于大秦定海神针的深邃与洞明。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盖先生,这个问题,关乎将来,但答案,其实一直未曾变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最精准的措辞。
“我,包括陛下,所求的是天下一统,宇内清平。
这个‘清平’,不是把所有非秦的声音都摁灭,而是在一个强有力的框架下,让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智慧,都能找到运转的位置。”
他看着眼前巍峨的墨家机关城核心石壁,眼神却似乎在穿透时空。
“诸子百家,传承千载,自有其璀璨光辉,灭门毁派,绝非上策。
那不是统一,是暴虐!”
他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只要他们愿意低头,认清大势——秦律之下,安分守己,各展所长,而非执着于那早已如云烟消散的‘国故情怀’,抱着死灰复燃的妄念兴风作浪。
那么,秦国自有其海纳百川的胸襟!墨家可存,机关之术可彰;儒家可存,教化之道可扬;法家、兵家……皆然!”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中枢平台。
“陛下求才若渴,一个百家争鸣、却尽归于秦制的盛世,才是陛下真正的宏图!”
这番话说得意气风发,充满了对未来的蓝图构画。盖聂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陈平安描述的景象,是他内心深处对和平的期许之一。
但下一刻,陈平安的语气骤然转冷,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弥漫开来,如同深秋的寒潭。
“然!若有人执迷不悟,依旧妄图勾结外邦遗族,或在秦土之上行分裂蛊惑之事,为祸一方,动摇国本……”
他抬起手,五指微微收拢,做了一个虚握切割的动作。
“那我陈平安身先士卒,第一个送他们上路!绝不手软!非是我心狠,乃是国法不容,天下苍生不容!此等顽疾,唯有剜除,方能保安宁。”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盖聂,也仿佛扫过那些可能潜伏在暗处的敌人。
盖聂沉默了良久。
他的胸腔缓缓起伏,长长地、沉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释然与忧虑交织的情绪。
“盖某……”
他终于开口,语气低沉,带着一种深沉的宿命感。
“虽知这条路注定荆棘遍地,尸骨累累,但陈先生所言,确实已是当前……最好、也最为现实的结局。”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陈平安。
“如果让陛下来处置……那便真的是……”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已如冰川浮于水面——嬴政的铁腕,恐怕不会给百家留下陈平安所说的这种“低头就能活路”的选择余地。
那可能是更彻底的、染满鲜血的清算。
陈平安自然也明白盖聂的潜台词,他微微颔首,承认了这份现实的残酷。
“陛下自有其格局与手段。我所言,是在这乱局渐定之后,能争取到的最好路径。
一切,首先要建立在东皇授首、墨家合作这个前提下。”
“最难之处,怕就在于这‘愿意低头’四个字。”
盖聂的眉头再次紧锁,愁云难散。
“诸子百家,传承久远,自视极高,各有坚守的‘大道’。
让他们放弃独立的立场,俯首于秦制之下,无异于让他们断其脊梁!墨家如今尚在挣扎,儒家、农家也只是摇摆。
东皇这面旗帜倒了,也难保不会冒出新的‘张皇’、‘李皇’,聚合不甘之人的残余力量。反抗之心,根植于血脉之中,非武力可以完全根除。”
“我知道!”
陈平安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
“人心!我深知其难!”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中是挥之不去的困兽般的挣扎。
“这就是个泥潭!杀容易,杀光了也清净!可那不是我们要的天下!治,治之不易,如履薄冰,随时可能反噬!可我别无选择!秦国同样没有选择!”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机关轰鸣中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孤勇。
“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亘古未有的庞大帝国!不是靠杀就能解决的!我们需要他们!需要这些人的技艺、他们的智慧!需要他们来填补这统一江山的骨架!杀了他们容易,可随之消亡的,是那些可能照亮未来的传承!
那损失,秦国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