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燕丹看着陈平安那张坦荡到近乎野蛮的脸,心中的震撼如翻江倒海。
他预想过无数种陈平安可能的解释,或者巧妙的诡辩,或者慷慨激昂的大义……每一种他都有应对之策。唯独这种,将阴谋摆成赤裸裸的阳谋,将自己图谋与潜在的最优退路都剖析得一干二净的玩法……打破了他所有的预料。
这不是阴谋,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兼霸王硬上弓!
他苦笑着,摇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陈平安已经摆明了车马,剩下的路,是打出来的!
陈平安仿佛没看到众人那快要爆掉的CPU,神态自若地摆摆手。
“好了,该掏的底儿都掏了。接下来的活怎么干?你们墨家是行家!就听巨子安排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收敛了所有笑意,眼神变得不容置疑,提出了一个清晰明确的、看似唯一的要求。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的人——焰灵姬。”
他伸手指向静静站在角落、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他的那道火焰般的身影,然后又虚指了一下被两名墨家弟子小心护卫着、目光空洞无神宛如精致人偶的少司命。
“还有她!务必保证她们绝对安全!
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说到最后,那话语中蕴含的意志力已如钢似铁,带着不容丝毫违背的强硬。
燕丹立刻从刚才的震撼思绪中抽身,没有丝毫犹豫地郑重承诺。
“陈先生放心!
这是自然!为保万全,我已安排了一条绝对隐秘的密道通往距离此地百里之外的预设安全区!除了寥寥几位核心统领,绝无他人知晓其路!”
他转头对身边一名神情沉静、气息沉稳的中年统领下令。
“徐统领!立刻护送焰灵姬姑娘和这位少司命姑娘,由暗道撤出!务必亲手将她们安全送到‘隐墨坞’!”
“是!巨子!”
徐统领肃然领命,快步走向焰灵姬和少司命。
一直如同沉默火焰般燃烧着自己的焰灵姬,在徐统领靠近的瞬间,身形猛地一闪,竟如瞬移般挡在了陈平安的身前半步处!
她那张精致艳丽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倔强和近乎固执的抗拒!
“公子!我不走!”
焰灵姬的声音不大,却透着斩钉截铁般的执拗,宛如火山中的熔岩在奔涌。
“东皇太一亲临,高手围城!我焰灵姬虽修为不及你万一,但……让我留在这里!”
她那双仿佛总是跳跃着火焰般的眼眸,此刻死死地盯住陈平安,里面翻腾着复杂难言的情感——焦急?恐惧?又或是某种更深层的依赖?“我保证!绝不给你添乱!哪怕只能在你身后挡下一记冷箭也好!”
她的话语激烈而真挚。
“公子!你清楚的!我……我一无所有了!”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个曾经给我许诺所谓复国宏图的地方,早已令我失望透顶,冰冷彻骨!离开了你……这偌大的天下,我又能去哪里?”
那绝美的脸颊上,火纹似乎都在燃烧,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我生在这乱世,漂泊无依,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容身之处!有了个愿意给我些许温度的人!死?我焰灵姬又何曾怕过死了?我怕的是……怕的是再也见不到公子你!是再也无法追随在公子身边!”
那话语中的哀绝和孤注一掷的依附感,浓烈得让人窒息。对她而言,世界是冰冷的,唯一的热源就是眼前的陈平安。离开他,即便活着,也与身在幽冥无异!
她宁可在轰烈中与他一同燃尽!
与她激烈反应形成绝对反差的,是安静站在一旁的少司命。
从始至终,她那双紫罗兰色的美丽眼眸都是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阴阳家在她身上施加的某种恐怖禁制,仿佛彻底锁死了她的灵魂,让她成为了一尊精致、却毫无生气的人偶。
即便外面战云密布,杀机冲天,她也如同置身事外,眼神茫然地望着虚空,对焰灵姬的控诉和所有声音都置若罔闻。
陈平安看着眼前这对比强烈的两女,再看焰灵姬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以命相托的激烈情愫和自我放逐般的依赖,心头难得地微微一软。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焰灵姬有些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踏破山河的绝对自信。
“听话。”
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瞎想!
这世上想动我的人多了去了,想弄死我的也不是没有。可至今为止……”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妄的弧度。
“能真正干掉我陈平安的人,还没从他娘肚子里爬出来呢!”
他微微俯身,靠近焰灵姬的耳边,声音放得更低沉,只容她一人听见。
“就算真出现最坏的情况……我若想走,谁能拦得住我?”
他的眼神锐利自信如神龙。
“退一万步,若是墨家这边彻底崩盘了,我脱身的第一时间,必去隐墨坞找你们汇合!你若留在这里,反而会让我分心,束手束脚,明白吗?”
陈平安的话如同一剂强心针,又似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的锁链。
焰灵姬眼眶微微发红,紧咬的下唇松开了些。
她凝视着陈平安那张写满“老子天下无敌”自信的脸,那是一种盲目的、但又无比坚定的信任感,最终化作一滴倔强又被说服的眼泪,在她眼中转了转,没有落下。
“……好。”
她几乎是挤出了这个字,声音涩哑。
“我听公子的……但你答应我……一定要安然无恙!我在隐墨坞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