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盯向卫庄。鲨齿剑上传来的疯狂毁灭气息绝非虚张声势!卫庄是真的能做到!而且,就在刚才纵横剑气疯狂碰撞的下方不远处,一根支撑着极其重要悬空结构区域的巨大青铜支柱上,已经留下了数道深深的裂痕!
那是被激散的剑气无意中波及所致。盖聂很清楚自己这位师弟的疯狂和说到做到。
若是两人不顾后果全力爆发,这机关城……恐怕真的会被两人战斗的余波快速摧毁!
盖聂持剑的手骨节都有些发白,最终,那喷薄的剑气缓缓内敛、平息下去。
他知道卫庄不是在开玩笑。
他不能赌。
“有趣……真是有趣至极!”
卫庄缓缓收回鲨齿剑,那冰冷的视线却一直锁定在远处战斗的陈平安身上,嘴角扯起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弧度。
“**半步破碎虚空……这小子藏得好深!同为此境,本王竟没有半分把握能压下他!
单论此刻他展现的那份对‘力’的掌控和融合之势……在剑道上,本王也要承认……他已然在我之上!**”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几乎是打破了某种桎梏。纵横家,尤其是卫庄,从不轻易承认他人剑道!
盖聂沉默了片刻,望着陈平安那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天地之威的身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千年所见,奇才当属此人。**”
“奇才?”
卫庄嘴角那抹弧度陡然变得锋利起来,带着一种属于顶尖强者的骄傲和不屑。
“**半步破碎这个门槛里,谁不是身负绝世之姿的奇才?诸子百家,千载传承,半步者几人?**是人是鬼,终究要踏出那最后一步才行!现在谈谁强弱,早了!”
他眼中燃起更强烈的竞争火焰,却并未再出手干扰。
“道不同。”
盖聂不愿再多言,只是同样将目光锁定了陈平安与东皇太一的战场。
这当世纵横巅峰的对话不过瞬息之间。
而那边的毁灭风暴愈发猛烈!
陈平安身形变幻不定,有时如同雷霆奔袭,刺出的剑式纯粹而快极,那是盖聂纵剑“破”之精意;
有时又如同山岳崩塌,横扫劈砍间力量沉重万钧,带着卫庄横剑“势镇八荒”的霸道影子;但更多的,却是他自身那种如同浩瀚天地、厚重无极又蕴含万变可能的本源力量在主导。
他的玄铁重剑每一次挥舞,都带起撕裂虚空般的巨大呼啸!
东皇太一同样展现出了他作为阴阳家魁首的恐怖实力!黑袍翻飞,周身阴阳二气流转不息!时而凝聚如龙如蛇,灵动诡异,发出致命撕咬;时而化作沉重玄光巨掌,如同小山般拍下!
更有各种诡异符文凭空生成,牵引地火风水之力,化作雷电、寒冰、毒瘴、流沙……种种匪夷所思的术法信手拈来!
他的攻击不再追求彻底杀死陈平安,而是更多地引导毁灭力波及周遭!
两道身影如神如魔,在机关城上空展开了惊天动地的对决!
他们每一次碰撞,每一次闪避带起的余波,都如同灾难般降临在脆弱的机关城上!
轰!
一座镶嵌在山壁中的巨大工坊被战斗逸散的阴寒劲气擦中一角,覆盖其上的防御阵法连一秒都没坚持住便冰晶般碎裂,整个工坊从山壁崩塌滑落,里面隐约传出工匠绝望的哭喊和机括毁坏的巨响!
嗤啦!
一道偏离的幽暗射线横扫而过,将一段悬空的巨大青铜水渠拦腰斩断!冰冷刺骨的黑色死水如同瀑布般汹涌倒灌进下方密集的机关齿轮区!刺耳的腐蚀声、齿轮卡死的崩断声响彻一片!
嘭!陈平安全力一掌将东皇太一凝聚的黑光屏障拍得碎裂倒飞,那溃散的力量碎片如同刀轮般激射,将不远处一排藏有珍贵典籍的阁楼轰出数十个大洞!无数纸片和竹简卷轴随着木屑纷飞落下!
烟尘漫天,爆炸此起彼伏!墨家弟子呕心沥血建设了不知多少代的精密结构、重要的枢纽、仓库、工坊如同被孩童肆意打翻的积木城堡,成片成片地倒塌、炸裂、化为废墟!
东皇太一隐藏在阴影中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冰冷的弧度。
**“打!继续打!陈平安,你越强,破坏得越多!本座还要多谢你这份助力!
本座今日纵使灭不了墨家全部,毁了他的根也是不虚此行!墨家失了这倚仗数百年的乌龟壳,就如同猛虎被拔了爪牙,威胁大不如前!**”
他心中盘算着更远的一步。
墨家追求的“兼爱非攻、天下大同”的理想,是建立在自身有着强大独立武力和机关术保障基础上的。
这种理想,与秦国那横扫六合、以暴制暴、法家集权的统治理念从根本上就水火不容!
就算墨家今日真的被自己逼入绝境,以其“摩顶放踵利天下”的理想主义本质,也绝不会因为失去机关城就轻易放弃原则完全投靠秦国,最多是暂时蛰伏或选择逃避。
秦国会用墨家的技术,但绝不会允许一个有着独立信仰、追求与现行秦法完全背道而驰理念的强大组织存在!
这正是他敢动手的深层依仗!毁了机关城,让墨家变成无根浮萍流亡天下,既大大削弱其力量,又能确保其难以立刻被秦国消化吸收作为对付自己的有力武器。
而阴阳家这种更注重“天命”、更善于投靠强权、钻研禁忌秘术的组织,反而在残酷的淘汰中更显“适应”。
“卑鄙!”
陈平安眼中怒火更盛!
他也早已看穿了东皇太一的毒计!机关城被毁,从长远看或许能断了墨家的倚仗和独立性,让自己稍后劝说墨家加入秦国变得更容易些。
但!
这种利用血腥屠杀、毁人家园做铺垫的事情,陈平安不屑去做!
他要的归顺,是要墨家看清天下大势、认可秦国的未来可能性,心甘情愿地合作,而非在这种惨状之后的被迫绝望投靠!
这违背他的行事原则,也侮辱了墨家的尊严和价值!
“给我留下!”
陈平安怒吼一声,手中玄铁重剑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并非剑气,而是一种凝练到极致的厚重力量!
他周身的气势飙升到了顶峰,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行走于人间的怒目金刚!剑势如流星坠地,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当头怒砸!
这一击,他彻底放开了力量控制带来的束缚!不求完全束缚对方,只求极致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