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卫庄那仿佛万年玄冰凝固的面庞,瞬间产生了肉眼可见的震动!
锐利如隼鹰的眼神陡然收缩如针,猛地钉在陈平安脸上,狂暴到几乎沸腾的杀意如同火山口即将爆发的熔浆,瞬间锁定了陈平安!鲨齿剑嗡鸣震颤,血色气息再次缠绕而上!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冰冷!
“**你!说!什!么!**”声音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彻骨!
面对那几乎能实质化的滔天杀意,陈平安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我说,韩非不是死于秦国和嬴政的计划之中。你把复仇的目标搞错了对象。”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平淡无波。
“你凭什么知道?就凭你此刻站在秦国一方?”
卫庄的声音充满了刺骨的怀疑和不信任的尖锐,鲨齿剑剑尖微抬,遥遥指向陈平安的心脏位置。
“还是说……你只是希望我流沙,不再成为秦国东出路上碍手的绊脚石?!”
这话诛心至极,直指陈平安可能的动机不纯。
陈平安迎着他那能刺穿金石的目光,坦然点头。
“不错。你的流沙,确实是个天大的麻烦。”
他毫不避讳地承认了对自己立场和利益的影响。
“但。”
他语气陡然一转,斩钉截铁。
“我陈平安可以为了达成目的用尽手段去算计去争取!却从不屑于——尤其是在韩非这样的死者身上——编造谎言去欺骗!更不屑于用他人的血仇去做交易的筹码!
那,是对强者之心的玷污!”
他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荡和骄傲!
卫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精光!陈平安这份毫不虚伪的坦言,反而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些东西。
他下意识地偏头,眼神带着求证和询问,投向了一旁的盖聂。
他虽然与盖聂水火不容,但对于这位同门师兄弟那几乎融于骨血里、刻板到可笑的耿直和不屑于谎言的人格,却是深知并带有某种扭曲的信任。
盖聂迎向卫庄投射过来的目光,缓缓地、异常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
“**卫庄……他言之……当无虚假。
陈先生行事,或有立场、有手段,但…在涉及生死荣辱、根本信念之事上……他,不屑于骗人。**”这对一生谨慎、惜字如金、从不轻易对他人品性下论断的盖聂来说,已经是最直白的担保!
卫庄那张冷硬如同青铜面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盖聂的为人与判断力,尤其是在这种涉及到品节根本的大事上,他无法不信服!
鲨齿剑上缭绕的、几乎要爆发的血色杀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遏制,缓缓地、不甘地内敛下去,最终只剩下剑身本体黯淡的寒芒。
他死死盯着陈平安,仿佛要从对方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的伪善和动摇。
“**那么……你告诉我……如果不是秦国,不是嬴政……是谁?!到底是谁,害死了他?!给我一个名字!!**”这声音低沉沙哑,却蕴含着比之前更甚十倍的痛苦、愤怒和不稳定的风暴。
“东皇太一。”
陈平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吐出了这个答案。
他迎着卫庄骤然再次变得充满风暴和强烈质疑的眼神,平静地继续道。
“我所了解,韩非之死并非单一因果。
然其最根本、最直接之推手,确是阴阳家魁首东皇太一无疑!其中或有利害牵扯,或有布局博弈,但其最终身死道消,根子落在此人身上!
绝非嬴政亲下的格杀之令。相反……当年的嬴政,对韩非的主张……至少是部分主张,是颇为认同的。”
结合他所知晓的“原著”中那个执着于“建立一套超越个人意志的完美法治体系”的韩非,与当时那个雄心勃勃要建立大统一王朝的年轻嬴政之间可能的共鸣。
“认同?”
卫庄眼中爆出刺目凶光!
“哈!荒谬!若真认同,何以令韩非身困咸阳!受尽折磨!最终不明不白死于云阳国狱?!你说认同?!放屁!!”
“认同其理念,何尝等同于能掌控一个庞大而贪婪的国家机器的所有细节?”
陈平安毫不退让地反问,他的声音变得锐利起来!
“秦国朝堂,难道只有嬴政一张嘴?宗室、老秦贵族、将领、法家的另一支‘吏派’……他们就没有各自的算盘和诉求?!东皇太一代表的阴阳家势力在咸阳经营多年,影响力盘根错节!
他若处心积虑要害一个人,甚至无需伪造太多东西!只需恰到好处地煽风点火、推波助澜,将矛盾激化到无可挽回!
将一个本就处境微妙、见解触动太多人利益的天才,推向孤立的绝境!韩非非死于嬴政之命,而是死于这多方势力暗流交汇的漩涡中心,死于东皇太一这只幕后推手阴毒致命的一击!”
这番分析丝丝入扣,结合当时秦国复杂的局势,并非全无道理。
卫庄眼中翻涌的狂怒和杀意并未消退,但那份浓烈到化不开的、完全指向嬴政的执念,在这一番辩驳下却是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动摇。
韩非当年在咸阳那步步艰难、最终陷入囹圄的过程……那个曾经光彩照人的师弟,最终在深牢黑狱中枯萎凋零……他流沙后来穷尽多年搜集到的种种蛛丝马迹……似乎,确实都隐隐指向了某个藏得更深、更令人捉摸不透的势力……阴阳家……
但他毕竟不是轻信之人!
“东皇太一……”
卫庄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如同九幽的寒冰摩擦,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这个名字撕碎!
“有何证据?”
他死死盯着陈平安,那份怀疑并未完全解除,最大的疑虑仍在。
“就算你并非虚言诓骗于我……但此刻说出此事,最大的好处不过是让我流沙从此与阴阳家风死不休!对于秦国而言,这难道不是一石二鸟、乐见其成的天大美事?!陈平安,你敢说你不是出于此利?!”
陈平微微挑眉,眼神坦然无惧。
“利?我方才已说过。我承认此乃大利!利我立场,利我所图。”
他再次承认,语气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