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沧海书院的底蕴吗……”
许泽心中震撼。
他继续往前走。
广场的尽头，是一座大殿。
大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殿门敞开着，里面隐隐有光芒透出。
庞大的门框正上方，挂着一块写着四个字的牌匾。
“沧海桑田……”
许泽迈步走了过去，走到殿门前时，他停下脚步。
殿内，一道身影背对着他，站在一副巨大的画卷前。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背影纤细而挺拔，如同山间青竹，清冷出尘。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超脱于天地之外。
许泽能感觉到，她身上没有丝毫气息外泄。
可就是这份“无”，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不是威压，不是杀气，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道规则。
一道名为“无情”的规则。
跟之前在北俱芦洲，许泽在飞雪谷所见过的那种无情道，有异曲同工之处。
清霜仙子一开始就是修炼的这种功法，后来把自己当成了观想之物，而后就荒废了。
“进来吧。”
思绪间，那道宛如清泉般的声音响起。
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许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殿。
殿内的陈设极为简单。
除了那副巨大的画卷，就只有一张书案，一个蒲团，几架书简。
书案上放着一盏青灯，灯火如豆，却照亮了整个大殿。
那女子依旧背对着他，看着那副画卷。
许泽走到她身后三丈处，停下脚步。
“晚辈许泽，见过前辈。”
他虽然感觉眼前之人无比熟悉，却想不起来对方是谁，只能试着行一个晚辈礼。
女子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副画卷，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许泽也不急，就那样站着，等着。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那盏青灯偶尔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女子终于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足以让人失神的容颜。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浅淡。
肌肤白皙如雪，却无一丝血色，整个人如同冰雕玉琢，美得不似凡人。
唯独那双眼睛，显得格格不入。
因为，那双眼睛太过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欢喜，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
她就那样看着许泽，仿佛在看一块石头，一株草木，一件与己无关的死物。
许泽心中微微一凛。
这就是真正的无情道吗？
“看来，你不记得我了。”
女子开口，语气平淡，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
许泽点头。
“是。”
女子沉默片刻。
“也好。”她说，“不记得，便没有牵挂，没有牵挂，便不会痛苦。”
她转过身，继续看向那副画卷。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许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副巨大的画卷，长约十丈，宽约三丈。
画卷上画着的，是一片浩渺的星空。
无数星辰点缀其间，有大有小，有明有暗，构成一幅瑰丽而神秘的画面。
“这是……”
“星图。”女子道，“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星图，记载着这片天地最初的星辰轨迹。”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画卷上的某一颗星辰。
“这颗，代表了我的一位师兄。”
许泽看向那颗星辰。
那是一颗明亮的星辰，位于星图的正中央，周围环绕着无数小星。
它比其他星辰都要大，都要亮，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而我，”女子指向另一颗星辰，“在这里。”
那颗星辰距离中央的星辰极近，几乎是紧挨着。
它同样明亮，却散发着清冷的银色光芒。
“我们曾是最亲近的人。”女子淡淡道，“师兄妹，道侣，知己……一起修炼，一起论道，一起走遍天下。”
许泽沉默。
他能从这些话语中，感受到某种沉重的东西。
“后来呢？”
“后来？”女子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弧度。
那弧度似笑非笑，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后来他死了。”
许泽：“……”
“死得很彻底。”女子继续道，“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我花了数千年，才从天地间找回他的一缕残魂，送入轮回。”
她顿了顿，看向许泽。
“当然，这也是有条件的。”
“条件就是，我必须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里，留在这天书世界之中，直到……一万年后。”
“待他转世轮回，天书所封存的‘小世界’也到达极限，无法维持。”
一万年。
这个数字，比慕嫣的三百年，还要漫长得多。
许泽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所说的这个师兄，该不会就是我吧？”
女子沉默片刻。
她没有回答许泽的问题，而是转而自顾自的说道：
“无情道，是斩断一切牵绊，超脱于情感之外的道。”她淡淡道，“修炼此道，便不会再有任何痛苦。”
“那你现在痛苦吗？”
女子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有了一丝波动。
“你在关心我？”
许泽没有回答。
女子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星图。
“一万年太久了。”她说，“久到我已经忘记了什么是痛苦，什么是欢喜，什么是思念……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修炼无情道的修士。”
许泽听得内心中涌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他按捺下心中的好奇，问出了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的问题：
“那你还记得我吗？”
女子沉默。
良久。
“记得。”她说，“但也只是记得。”
她转过身，面对许泽。
林玥颜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语气冰冷道：
“师兄，你输了。”
“‘天庭’已经存在了无数个纪元，已经和这万事万物都联系在了一起，没人能够抗衡。”
“这一次你还能轮回重生……可下一次呢？”
女子转过身来，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的青年。
“……天庭？”许泽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那张清冷如霜的脸。
他的心中的所有猜测，在此刻如同精密的齿轮，悄然卡紧，发出巨大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