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一滴都没有了？”
听到面前这个被称为村长的老头的雷霆发言。
许泽一时间愣住了。
这东胜神州的人，都这么‘老当益壮’的吗？
村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还装！”
是躲在老人身后的那个小男孩又跳了出来。
他指着许泽，大声的说道：
“就是你们，把我们储存的‘树汁’全都拿走了，剩下的可是要用来种庄稼的！”
“如果没有粮食，我们明年全部都得饿死……”
小男孩在村长的身后叽里咕噜的说个不停。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老人捂住了他的嘴巴，在许泽看不到的地方，手里捏着锄头的人们在微微发抖。
很显然，他们很害怕自己。
这只是一群凡人罢了。
“老人家，我不是什么妖怪。”
许泽只能耐心的跟他们解释自己的身份，“弄坏他的弹弓，是我用灵力做到的。”
“难道你们都不知道，这个世上有修仙者的吗？”
许泽轻轻抬起手，人群立马一阵骚动，锄头和扁担举了起来。
他没有在意，只是将手掌摊开，掌心朝上。
一缕灵力从指尖溢出，如同一条透明的丝线，飘向不远处那棵歪脖子树。
树枝轻轻晃动一下，一根细枝应声而断，“啪嗒”一声落在草地上。
“这是灵力。”
随后许泽又从袖中取出那根断掉的皮筋。
皮筋是牛筋做的，已经有些年头了，表面磨得发亮。
他将灵力渡入其中，牛筋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原本断裂的两端自动对接，裂痕消失，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
片刻后，一把崭新的弹弓在他手中成形，比原来的更结实，更有韧性。
他将弹弓扔向小男孩。
“还、还说你不是妖怪！！”
黝黑的小男孩根本就不敢去捡那个弹弓，吓得尖叫起来。
一旁，村长也是面露无奈，汗流浃背了，居然敢对一尊化形大妖这样说话。
这个村子普遍比较落后，孩童们也缺乏教育，对陌生人这么没有礼貌。
“仙长，我当然相信您是人，但是您的身上，并没有穿修仙者衣服啊……”
许泽听完之后，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服饰？
修仙者还能有什么特定的服饰吗？
难道是道袍？
那也不对呀。
各门各派的道袍款式，颜色都不一样，为什么会统一呢？
这个老头难道是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宗门吗？
“您觉得，修仙者应该穿什么样的服饰呢？”
许泽只好试探着问道。
面前的村长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
“仙长，多的我就不能告诉您了，总之上面是有类似于这样的图案……”
老人随手捡起地上的树枝，在地上刻画了起来。
不一会，一个简单的图案就画好了。
许泽泽越看越觉得眼熟，他在储物袋里翻了半天，拿出了一个当初周延交给自己的令牌。
这是妖盟的执事令牌，自己在北洲还有南洲都拿到了足够的声望，已经成为了一名挂名执事。
“是修仙者令！！”
看到许泽手上的令牌，上面的图案面前的老者突然激动了起来。
紧接着身后的村民也跟着激动了起来，他依然摸不着头脑。
那个躲在后面的小男孩探出头来，看看村长，又看看许泽手中的令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村长爷爷……他真的是‘修仙者’吗？”
村长激动的老泪纵横。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村民大声说：
“一定没错，我小时候见过这个令牌！”
“太好了！”
“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人群沸腾了。
锄头和扁担被扔了一地，有人跪下来磕头，一个瘸腿的老汉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想摸摸那枚令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许泽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些人的眼泪和笑容，心里有些发堵。
“老人家，”他蹲下身，与村长平视，“您慢慢说，你们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村长的情绪平复了一些，他让村民们都散开，然后拉着许泽在村口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那个小男孩也凑了过来，蹲在村长脚边，仰着头，用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许泽。
“仙长，”村长开口，声音沙哑，“这事说来话长……”
故事从三年前开始。
三年前，山上来了一个妖怪。
那妖怪占据了一个山洞，方圆百里的村子都得给它上供。
不上供的，它就毁掉庄稼，杀死牲畜，有时候还会伤人。
村民们打不过它，也逃不了，只能乖乖听话。
“它要的东西，叫‘树汁’。”村长指了指远处山上那些发光的树木，“就是那种树，我们叫它‘灵液树’。”
“它的汁液很神奇，浇到地里，庄稼就能长得又快又好，没有它，地里什么都种不出来。”
许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远处的山坡上，确实长着一些与众不同的树木。
树干是银白色的，叶片泛着淡淡的光泽，在阳光下如同一簇簇燃烧的银色火焰。
那些树不多，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山坡上，每一棵都孤零零的，彼此之间隔得很远。
他蹲下身，抓了一把脚下的泥土。
泥土是暗红色的，干裂成细碎的块状，握在手里有一种粗糙的颗粒感。
他将一缕灵力探入其中，眉头微微皱起。
这土地里，残留着某种阴冷的气息。
是妖气。
妖气渗透了每一寸土壤，如同慢性毒药，将这片土地的生机一点一点侵蚀殆尽。
“这土地……”
他抬起头。
村长苦笑，当年妖盟的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仙长也看出来了吧？”
“这地，种不了庄稼。”
“大约五十年前，这方圆百里还能种些粮食，虽然收成不好，好歹饿不死人。”
“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地越来越差，种子种下去，发芽都难。”
“直到有人发现了那种树，把它的汁液浇到地里，庄稼才能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可那妖怪来了之后，就把这些树都占了。”
“它让我们每个月交三桶树汁，交不够就毁庄稼，上个月，我们好不容易攒够了三桶，可还没送到山上，就被人偷了……”
“被人偷了？”许泽问。
村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一定是隔壁村的人！”
“他们也养不活庄稼，知道我们有‘树汁’，就趁夜来偷！再过三天就妖怪定下的日子，要是交不上……”
他没有说下去。
许泽却沉默了。
真的是被人偷走的吗？
怕不是那妖怪跑来施法偷走的，然后再嫁祸给隔壁村子的人，让他们内讧。
他站起身，走到田边。
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的，叶片枯黄，垂着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有些地已经荒了，长满了杂草，杂草也是蔫蔫的，灰扑扑的，没有一丝绿意。
“老人家，”许泽转过身来，随口问道：“那妖怪住在哪里？”
村长的眼睛猛地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仙长，您、您要去找它？”
“嗯？”
许泽本来还以为，对方的脸上会露出希冀的。
但怎么又变成了恐惧和害怕呢？
妖盟的人，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那妖怪可厉害的很哪！”
村长的声音似乎在发抖，“上个月，隔壁村请了位仙长来降妖，那仙长穿着道袍，拿着剑，看着挺有本事的。”
“可进了山洞就没出来过，第二天，他的尸体被挂在洞口，浑身的血都干了……”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许泽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的笑了。
这妖怪再厉害，难道能比渡劫期的宗门老祖还厉害？
顶多算是个开了‘灵智’的小妖罢了。
撑死不过金丹期。
这里的土地被妖气侵蚀，这树汁能催生庄稼，这妖怪占了这些树，却不赶尽杀绝，而是让村民们按时上供。
这不像是一个嗜杀成性的妖怪会做的事，倒像是在圈养。
“那些树汁被妖怪拿走了，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听到许泽的问题，村长一个劲摇头。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它从来不让我们进山洞的，每次都是把桶放在洞口，第二天去取空的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