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指尖的火焰,正是许泽的本命异火。
混元神火。
起初,火焰很小,只有拳头大。
可它一出现,整座火山口的温度都变了。
岩浆湖不再翻涌,而是像被什么力量压住了一样,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好火!”
程浩的锤头接住了那团火焰。
他用引导着火焰,让它落在混沌钟残件那些正在愈合的裂纹上。
火焰与玄武甲壳接触的瞬间,整座火山都亮了。
光芒从火山口喷涌而出,穿过岩壁,穿过雾气,穿过妖域的上空,直冲云霄。
“咻——”
天空之上,异变徒生。
那些灰蒙蒙的的云层,被这道金光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妖域的大地上,那些翻涌的紫色雾气内,妖兽们惊恐万状。
“嗷?”
方圆千里的妖兽都抬起了头,看着那道金色的光柱,看着那片被撕裂的天空。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它们的本能告诉它们。
有什么东西,正在诞生。
……
东胜神洲,边境。
一片开阔的荒原上,喊杀声震天。
数百名穿着灰色短打的修士,正与一群浑身漆黑的‘猴妖’厮杀。
那些猴妖身形矫健,动作敏捷,每一只都有化神期的修为。
它们的爪子比钢刀还利,牙齿比铁钉还尖,身上散发出的妖气浓得像墨汁,将整片荒原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修士们的阵型已经被冲散了。
他们三五成群地背靠背,拼死抵抗,可猴妖的数量太多了,杀不完,赶不走。
地上已经倒下了数十具修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枯黄的草地。
“顶住!顶住!”
一个声音在混乱中炸响,像一道惊雷。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穿着一件沾满血污的道袍。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长刀,刀身通体漆黑,刀刃却亮得刺眼。
他一刀斩出,将三只扑上来的猴妖拦腰斩断,鲜血喷了他一身,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此人正是最近斩妖盟当中,风头无俩的存在。
周延。
他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合体期,可猴妖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从开战到现在,周延已经杀了不下百只。
可剩下的那些,依旧像潮水一样涌来。
“周护法!”
一个年轻修士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满是血污:
“东边的防线被冲破了!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周延咬了咬牙,一刀逼退面前的猴妖,回头看了一眼。
东边,那些身穿灰色道袍的身影正在一个个倒下。
每倒下一个,就有三四只猴妖扑上去,撕咬,分食。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像一把把刀,扎在他心上。
“‘金刚王’手下的猴妖全都到化神期了,”他喃喃道,“而且这数量,简直就是无穷无尽啊!”
话音未落,西边又传来一阵惊呼。
又一群猴妖从雾气中涌出来,比之前那群更多,更猛。
它们嘶吼跳跃着,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朝修士们冲来。
周延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他自己一个人可以自保,甚至可以杀出重围。
但剩下的同僚呢?
那些信任他,平日里依赖他的年轻人们,他们怎么办?
自己不能丢下他们。
“按理来说,面对这帮出生,擒贼先擒王。”
“可‘金刚王’是十二妖王中,最接近‘帝境’的存在,就连那些渡劫期的堂主都不是对手……”
周延暗自咬牙,只恨自己实力不足。
就算自己前不久斩杀了排名最末的妖王,可和这排名第一的妖王之间,依旧有着鸿沟一样的差距。
就在这时。
突然间。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边升起,直冲云霄。
那光柱之粗,粗得像一座山。
它从妖域的深处涌出,穿过雾气,穿过云层,穿过天空,仿佛要捅破天。金光所过之处,那些翻涌的紫色雾气被驱散得一干二净,露出底下灰蒙蒙的天空。
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荒原上,照在那些猴妖身上。
猴妖的动作停住了。
它们抬起头,看着那道金色的光柱,金色的瞳孔中满是惊恐。
“嗷嗷嗷!!”
它们的身体在发抖,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深沟,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被掐住脖子的狗。
然后,它们开始撒丫子狂奔起来。
没错。
不是撤退,是溃逃。
它们扔下嘴里的猎物,扔下手中的武器,扔下那些还在挣扎的同伴,头也不回地朝雾气深处跑去。
甚至有些猴妖都撞在一起,被同伴踩在脚下,惨叫着被踩成肉泥。
但此刻,它们什么都不管了,只想离那道‘金光’越远越好。
见此一幕,周延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握着刀,看着那些猴妖像潮水一样退去,看着那片被血染红的荒原,看着那道还在天际闪耀的金光。
“那是什么……?”
他喃喃自语,露出无法理解的神色。
没有人回答他。
人妖大战的战场上,所有的修士都看着那道金光。
有人缓缓的长大了嘴巴,甚至还有的人忍不住跪了下来,如同朝圣。
……
蛮荒妖域,最深处。
葬龙渊。
龙骨宫殿里,苏云裳坐在王座上,闭着眼睛。
她的呼吸很平稳,眉头舒展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自从成为帝境之后,她的睡眠就不再是睡眠,而是一种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的状态。
苏云裳的意识永远保持着一丝清明,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立刻醒来。
可此刻,她真的睡着了。
沉沉的,毫无防备的睡着了。
“嗯?”
下一秒。
一道金光穿过云层,照射而来。
它穿过岩壁,穿过宫殿,穿过她的身体,直直地照进她的梦里。
梦里的世界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灰,无尽的空,无尽的寂静。
她站在荒原中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青衫青年,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一柄剑。
那柄剑很普通,黑漆漆的,简直像路边随便捡来的铁片。
可那个人的眼睛不普通。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的让人可怕,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个人举起剑,最终轻声的念着剑诀。
“斩道。”
那两个字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像雨滴落在叶上。
可那两个字落进她的耳朵里,却像两道惊雷,炸得她神魂都在颤抖。
“不要——”
苏云裳想躲,可身体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