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细得像蚊蝇:
“这里就是葬龙渊的入口了。”
许泽点了点头,迈步走进缝隙。
山壁越来越窄,从两人宽变成一人宽,从一人宽变成侧身才能通过。
陶夭妖缩在他肩上,紧紧扒着他的衣领,生怕被山壁挤下去。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擂鼓,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前方等着他们。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缝隙忽然变宽了。
眼前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足有千丈,高不见顶。
四壁是暗红色的岩石,像凝固的血。
地面上铺着白色的骨头,有大有小,有粗有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骨头,都是龙族的。
许泽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白骨,扫过那些被岁月侵蚀的痕迹,扫过那些依然残留在骨头上的淡淡光泽。
那些光泽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可它们存在。
那是龙族血脉的余晖,是那些死去万年的生灵,留下的最后一点尊严。
陶夭妖已经不敢看了。
她把脑袋埋进腿间,八条腿蜷成一团,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这只曾经的妖王能感觉到,那些骨头里残留的气息,每一道都比她强大千倍。
她在这片白骨面前,就像一只真正的蜘蛛,渺小且脆弱,不堪一击。
“主人,我要不留下来吧,我、我不敢进去……”
陶夭妖恳求道。
“也好。”
放下了这只小蜘蛛过后,许泽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可每一步落下,那些白骨都会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
穿过白骨铺就的地面,前方出现了一座宫殿。
宫殿不大,只有三丈高,可它的气势,却比任何宫殿都要恢弘。
因为它不是用石头建的,而是用龙骨搭的。
那些粗壮的骨骼被拼接在一起,构成墙壁。
每一根骨头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幽蓝色的光晕中。
宫殿的门敞开着。
许泽走进去,看见一个女人坐在王座上。
苏云裳。
她穿着暗紫色的长裙,裙摆铺开,像一朵盛开的曼陀罗,长发垂落,如同黑色的瀑布一直拖到地面。
“和现实中的女总裁完全不一样啊。”
许泽心中暗道。
眼前的女子,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眼细长,鼻梁挺秀,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
许泽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很不稳定。
这有些像是自己当初,在南瞻部洲的无名峰的时候,练功走火入魔的时候一样。
用丁婉的话来说,就是‘心魔’。
“她在做梦?”
许泽伸出手,轻轻按在苏云裳的眉心。
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
竟然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她体内涌出,将他的意识拖了进去。
周围的世界开始扭曲。
宫殿消失了,龙骨消失了,白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
许泽站在荒原中央,看着前方。
那里,一个女人正跪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苏云裳。
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帝,而是一个被心魔无助且脆弱的女人。
“苏……云裳。”
许泽开口。
他还是第一次知乎对方的名字,以前都是叫苏总的,现在改口还有点不习惯。
也不知道这个女人觉醒了前世记忆没有。
忘没忘记和自己的约定?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随后,她抬起头,看着许泽。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云裳的眼神当中满是惊恐。
“来找你呀。”
许泽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怎么了,你在害怕什么?”
苏云裳的嘴唇在哆嗦。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许泽,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我……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做了一个梦,梦、梦到你用剑斩了我……我好怕……”
许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那只是一个梦。”
“不是梦!”
苏云裳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那是真的!”
“我能感觉到!你真的会杀我!就像你杀玄武王一样!就像你杀吞天蟾一样!”
许泽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苏云裳,看着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轻声说:
“放心吧,我不会杀你。”
苏云裳愣住了。
“为什么?”
许泽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苏云裳的肩上。
那只手很轻,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因为,我们约定好了。”
苏云裳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可她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传来的温度,温暖而真实,像冬日里的阳光,像沙漠里的甘泉。
“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空房间。
许泽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秘密。”
苏云裳愣住了。
随后,她笑了。
“好,秘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那是她这几千年来,第一次笑。
周围的荒原开始变化。
风停了,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整个世界都在苏醒,都在重生。
苏云裳站起身,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是……”
“你的心魔。”
许泽说,“你困住自己太久了。”
苏云裳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许泽。
她的眼睛不再恐惧,而是清澈明亮的,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许泽。”
“嗯?”
“我好像……明白‘龙嗣’这两个字的意思了。”
这下。
轮到许泽愣住了。
“龙嗣?”
他重复了一遍,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金色的阳光洒在荒原上,将那些嫩芽照得通透。
花香越来越浓,混着泥土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远处,出现了一座山。
山上有瀑布,瀑布下有潭,潭水清澈见底。
苏云裳看着那座山,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顿了顿,脸忽然红了。
“那是什么意思?”
对此,苏云裳没有急着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不是,你脸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