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瑜目光扫了一圈,没在意周围惊愕的视线,只是朝眼熟的佐藤嵐等除妖师点头致意。
自己如今已算是大半个金丹真人,没必要像以前那样低调,适当展露一些修为,有一个强大除妖师的名头,不管是以后在人类社会中生活还是发展,都是有好处的。
佐藤嵐见东野瑜居然主动向自己打招呼,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躬身行礼。
“东野君有什么需求?请尽管吩咐!”
“谈不上吩咐。”东野瑜摆了摆手,“只是忙活一下午,肚子有些饿了,看这边在准备餐饭,想着过来讨要一点,你们去忙,不用管我。”
说着,去到紧急搭建的厨台前打量一眼。
“都是预制便当吗?”
一名工作人员连忙鞠躬道歉,“很抱歉,暂时来说只有这些,不过明天就会有新鲜的食材运抵,还请暂时忍耐一下。”
“这样啊,那给我一份麻婆豆腐便当,两瓶乌龙茶,再来一份鸡排便当,照烧鸡便当,咖喱鸡肉便当,要咸辣的咖喱,不要甜的。”
柊镜比较喜欢神州料理,尤其对川菜比较感兴趣,大概是因为川菜甜辣都有,比较符合岛国人的饮食习惯,自己则忠诚于与鸡有关的菜品。
倒跟自己这辈子当狐狸没什么关系,其实上辈子就特别喜欢吃鸡肉,以至于常被调侃是黄鼠狼转世。
工作人员听了要求,不敢怠慢,很快将便当、饮料装入一个大塑料袋递过来。
“谢谢。”
东野瑜答谢过后,转身以一种不符合常人认知的姿态,在一阵将人吹得身形不稳的大风中飞向废墟一角,留下一众艳羡的目光。
“这就是除妖师吗......”
“不过刚才风大没发现,现在看来,东野君飞的姿势好像有点怪怪的,像是在......游泳?”
“也许除妖师们都是这么飞的,你说是吧,佐藤君?”
“啊?嗯,有些法术确实需要一些特定的仪轨、印决,御风而行的话,是要在动作上有一些要求。”
......
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东野瑜正拎着装有便当的袋子在空中更改各种姿势,但总觉得别扭,依然没找到最自然的那种姿态。
站着飞风阻大,后仰飞没视野,最后无奈只能选择俯身飞。
但其实这个姿态容易失速坠落,必须时刻消耗更多法力去维持,而且风阻问题依然存在。
不过转念一想,能飞就行了,要什么自行车。
毕竟自己刚掌握的这御风飞行压根谈不上什么遁法,只是单纯晋升入金丹境界,对于天地法则的掌控,自然而然学会的凭虚御风。
和传说中的五行大遁、纵地金光比起来,不能说是粗鄙不堪,也能称得上力大砖飞。
先将就一下,之后整点好的。东野瑜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心中有了主意。
这次能斩杀这些堕神多亏了元君借的法宝,帮阿镜处理好她家的事后,自己该前往菱泽道谢,到时候再向她讨教一二。
毕竟自己以后是要当她丞相的,总不能外出公干都这样爬着飞吧?
正这样想着,突然发现前方一栋塌了的亭台前站着个戴着斗笠,腰胯酒葫芦,身材魁梧的壮汉,定睛一看,竟是澧涡坊。
他似乎放了件什么东西在坍塌的亭台前。
火灭之后就没见祂的身影了,先前还以为祂不辞而别,没想到在这里。
从阿镜口中祂与神宫寺家的渊源,以及今天的事来看,这位野良神应该是个值得交往的神明,更何况这次阿镜能撑到自己赶来,也是多亏了祂,自己于情于理,都该道个谢。
东野瑜想到这里,便降落下去,目光扫一眼,地上放着的是一架和琴,琴下垫着一张紫色的布。
这琴与华夏的筝看起来很像,不过更大,据说演奏方式也不同,是岛国古代为神道祭祀和贵族礼乐服务的乐器。
联系到之前阿镜说的澧涡坊和她某位祖先有约定,东野瑜心中猜了个大概,估计是阿镜那位先祖的遗物。
这算是人家的私事,东野瑜也没有过多八卦,只是简单想了一下,便自我介绍道。
“在下东野瑜,之前仓促之下没能与您见礼,真是惭愧。”
“我辈无需遵循凡人的礼节,御前稻荷。”
怎么都觉得我是御前稻荷?不是,狐狸难道就只有这个就职方向吗?
我可是要做狐丞相的男狐好吧。
东野瑜心中吐槽,解释:“您误会了,我并非是御前稻荷,只是一介野狐而已。”
澧涡坊那张粗狂洒然的脸上露出一瞬讶异,不过也没多计较,笑了笑:“你倒是谦逊,像个人类多过妖怪。”
“您也不像个神明。”
澧涡坊闻言神色一怔,目光转而落到眼前的坍塌的亭台,似乎想起什么。
有关春日,有关花朵,有关琴音,有关美酒,当然,也有佳人。
片刻后,他倏地失笑一声:“本也不是什么神明,这些年在苇原中国四处浪迹,浑浑噩噩,除了每年来神宫寺家装模作样像那么回事,其余哪里称得上神明二字。”
“既是装模作样,又怎么会拼上性命也要保全神宫寺家?”
澧涡坊沉默一秒:“只是与一个凡人的约定而已。”
东野瑜正色道:“只是一个约定,您却能数百年如一日的坚持,这是我没办法做到的,更何况您这次救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欠您太多了。”
这年头还有上赶着让自己欠人情的?澧涡坊神色古怪,“你倒不必给我留脸面,我败于那几个堕神,被祂们擒了,若非你来,恐怕已经身首异处。”
东野瑜神色严肃:“可如果不是您拖延时间,我必然是来不及的,最后哪怕斩了这些妖魔,恐怕阿镜也已经命丧黄泉了。”
“阿镜?你是说,那个整天冷着脸的丫头?”
东野瑜点头:“她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非常重要,就像与您约定的那个凡人在您心中的地位,所以请不要说这些谦辞了,将来如果有能用得到我的地方,请一定要让我报答您。”
话说到这份上了,看东野瑜如此固执,澧涡坊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老脸一红,点头算是接下了。
东野瑜见他应下,松了口气,总算是又找到一位恩人,自己跑业务不容易啊。
随后想起什么,又说道:
“对了,您不去见一见阿镜?她与我说,很感激您这些年庇护神宫寺家,想当面与您道谢,只是火灭之后,一直找不到您。”
澧涡坊往嘴里灌了一口苦酒。
“还是算了,这些年每年都受神宫寺家的供奉,临到最后却也没能护住他们,受之有愧,又哪儿来的面目去见他们。”
说着戴上斗笠,“我这便走了,你转告神宫寺家的人们,如今堕神妖魔死伤大半,往后不用再供奉我这无用之神了。”
“这话还是您到时候自己说吧,另外——”
东野瑜不接茬,这话自己可不兴转告,澧涡坊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神宫寺家的底蕴之一,好好一个保家神,哪能说不供奉就不供奉?
“这琴看起来对您很重要,这就不要了?”
澧涡坊沉默一秒,跪坐下来,抚摸着和琴看了好一会儿,神色平静。
“故人之物,因缘暂时托于我而已,如今缘分已尽,自然物归原主。”
“缘分尽了,却不代表记忆消散,这琴上承载的东西,琴主人赠予您的心意,又哪里是物归原主可以摆脱的。”
澧涡坊听罢,许久没有说话,最后发出一声苦闷的叹息,念叨着:“不可结缘......”重新将琴收入酒葫芦里。
起身看了眼东野瑜,犹豫一秒,还是什么都没说,毕竟目前看来,自己当初的决定实在算不上好,又哪儿来的资格劝解别人呢?
东野瑜则神色感慨,看着眼前孑然一身的神明,心中暗自警示自己,和阿镜的结局一定要是老婆孩子热狐狸洞的HE!
澧涡坊自然不知道这狐狸脑子里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转身要离去,脚步顿住,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个青玉色小酒葫芦,丢向东野瑜。
东野瑜沉稳接住,看了一眼,“这是——”
“我这些年采灵材珍宝酿造的酒,算不上什么奇珍神酒,送你尝尝。”
这我得回礼啊。
东野瑜摸了摸身上,却连一点能用来作为礼物的东西都没,最后想了想,厚着脸皮从手中的塑料袋拿出一份寿司便当。
“我修行时日短,身无长物,您别嫌弃,这是那边的人们准备的餐食,只有便当,不过味道都还不错,我先前贫苦的时候常吃,要来一份吗?寿司佐酒也算不错。”
澧涡坊咧嘴一笑,手拍了拍腰间酒葫芦,接过便当:“谢了。”
“有缘再见,东野。”
话音刚落,有祥云升腾,霞光垂落,眼前这位野良神身形开始逐渐模糊。
东野瑜挥手道:“我如今在稻穗姬的稻荷神社那里居住,如果您哪天路过,请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好说......”
澧涡坊也不推辞,先是点头,但神色有些不对劲,稻穗姬的神社,你做的什么地主之谊?
而且你不是已经和神宫寺家的那丫头结缘了?
想到这里,他倏地回头。
见东野瑜不置可否,只是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