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瑟夫看向他：“一个都不留？”
“可以给时间，但不能给幻想。这片土地为什么乱成今天这样？不是说因为某一天我们突然打起来的，而是因为有一群人从头到尾都觉得，这里本来就该是他们的。他们把这种念头一代代教下去，教成信仰，当成比命还重要的信条。”
“你今天心软，允许他们留下来一部分。明天他们缓过气了，重新抱成团了，后天就会开始说这里仍然是他们的家，他们仍然有权利，他们只是暂时失败，不是真的输了。”
“再过几年，新一轮麻烦就又来了。”
哈桑叹了口气，继续道：
“所以必须走。可以给他们缓冲时间，可以让老人、小孩、病人先转移，也可以安排第三方盯着，免得场面太难看。但这件事不能拖，更不能模糊。必须在我们的监管下执行，清清楚楚，彻彻底底。”
“不然以前死的人，就是白死。”
尤瑟夫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他跟着各支抵抗组织东跑西跑，确实见了很多东西。
想到这里，他和哈桑一起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沃尔夫。
沃尔夫还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外面更远的地方。
那边是战车工厂，战车一排排停着。更后方，特拉维夫方向的天色是灰蒙蒙的，偶尔能看见一点黑烟升起来。
哈桑轻咳了两声：“沃尔夫先生，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沃尔夫：“......你有什么建议吗？”
闻此，哈桑放心继续说了下去：
“说实话，以色列是由您所击败的，以色列的投降，也是向您投降，如果不是【橄榄树之地】，我们这些人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按道理，接收这片土地的人，也应该是你。”
“没人会反对。谁反对，谁就是忘恩负义。”
“更不可能真像以前说的那样，只给你一片橄榄树园子，那是在羞辱你，也是在羞辱所有死去的人。”
尤瑟夫立刻跟上：“我也这么想...新生的巴勒斯坦太弱了，真的太弱了。你这几天在前线的时候，我一直在后方的各个组织之间跑，我看得很清楚。”
“胜利还没完全到手，有些人已经开始想以后谁说了算，谁管哪一片，地盘怎么划分，武器和粮食怎么分配，谁又负责去跟外面的人谈交易。”
“现在是有你压着，所以大家还都老实，一旦你要离开的话......”
他说到这里，没继续往下说，只是摊了摊手。
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一旦沃尔夫走了，这地方大概率要从对外战争，迅速切换到内部争权夺利。到时候别说什么重建发展，安稳日子，能不先打成一锅皮蛋瘦肉粥都算运气好。
沃尔夫听着，没有反驳。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不是危言耸听。
历史给了足够多的教训证明，面对外敌或许大家能团结一致，可一旦真要开始分蛋糕，问题就会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乃至把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大好局面葬送。
宗派理念、地盘划分、历史旧账......这些东西加起来，足够把一个刚喘过气的国家再拖回泥潭里。
从这个角度看，留在这里，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反正他也没什么地方好去了。德国？他不想回去了。
那里对他来说早就没什么值得回去的东西。过去的人、过去的关系、过去能称为家的感觉，都已经零零散散得差不多了。
而这片土地不一样。
他在这里打过仗，赢得胜利，也确实有民心基础，还有...泽图尼亚。而且现在，只要他站在这里，很多人就会默认局面还控得住。
问题只在于，他不太想碰那些琐碎的行政事务。
他会打仗，也不介意杀人或者压人，但让他天天坐在桌子后面处理派系平衡、民生分配、官僚扯皮和一堆无穷无尽的会议，那就太烦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哈桑看着他的脸色，大概猜到了他在犹豫什么，便趁热打铁地补了一句：
“行政的事，可以交给我们。你不需要亲自去管每一件事，你只要在这里，就是一根定海神针。谁想乱来，都得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承受后果。”
尤瑟夫也立刻点头：“对。你根本不用天天出面，你只要坐在那里，很多事就已经解决一半了。”
哈桑继续道：
“名义上，也可以处理得顺理成章一些。按照当初两国方案的划分，以色列原有那部分土地，可以由您的【橄榄树之地】来接收。巴勒斯坦原有区域还是巴勒斯坦。但双方不必分开，可以组成一个联合国家。”
“您担任终身总统，由总理负责具体政务，下面再慢慢把各支组织、各地武装、地方管理系统整合进去。”
“您只需要行使最后裁决权，平时不用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公务上。”
哈桑说这些话的时候很顺畅，应该是这几天已经把这个方案在心里盘过很多遍了。
他对权力的渴望，其实并不大。
真要说的话，他更想要的，是一个终于不用再天天死人，终于能让人安心种地上班，孩子可以上学，路会一点点修好，可以谈发展的环境。
这里乱得太久了。
久到很多人都快忘了，稳定是可以存在的。
“而且，”哈桑看着沃尔夫，慢慢说道，“只要您在，不仅外敌不会敢轻易进来，内部那些本来就不安分的人，也不敢太放肆。”
“哪怕有人心里有鬼，至少也得先夹着尾巴做人。”
“那将会是一个真正看得见的未来。”
尤瑟夫在旁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里全是期待。
“是啊...你留下吧，沃尔夫，这里真的需要你！”
“我......”沃尔夫没有马上做出回答，只是重新转头看向窗外。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把这里当成一个暂时的归属。
他的确需要一个根据地的存在，哪怕仅仅从利益方面出发，待在这里，也能给他补充民心，可以在以后有需要的时候，无需收集材料，直接爆兵。
克隆军团和战车的确在真正的超凡面前讨不了什么好处，可若是碰到大范围的超凡灾难，那么这些民心积累还是可以做到很多事情，救下不少人的。
或许这个地方...也能给执剑计划当成一个现实中的根据地。
许久之后，他收回目光，迎着哈桑和尤瑟夫不加掩饰的期盼，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