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伦敦塔，已经完全看不出白天那点旅游景区的模样。
外圈封锁线一层层延伸到泰晤士河，军车堵满了周边道路，探照灯从数个方向交叉扫过，把白塔附近的内区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那块石碑从白天到现在，没有发生任何新的变化。
除了出现时候的轻微地震外，真就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反而让周围人更不敢放松，只会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石碑四周搭起了临时天幕，下面摆满各类仪器。几台造价昂贵的设备被连夜送来，线缆沿着地面铺开，穿着防化服的研究人员来来回回走动。
许多人拿着仪器在扫描石碑表层结构，顺带检测辐射、磁场之类的信息。
还有几名历史学、语言学和神秘学顾问坐在工作桌旁，对着那句莎士比亚台词和石碑上方的国徽雕刻反复讨论，讨论到后面，话题已经从亨利五世转进到玫瑰战争、百年战争和英格兰王权合法性。
黑崎站在天幕边缘，也穿着防化服，感觉呼吸不畅。
他刚从九王之塔出来。
今天的游玩机会已经全部用完，脑子库库疼。那战棋到了后面越来越磨人，当你明知道每一步都可能影响后续好几关时，就很难不在每个行动前反复推演。
打完之后，他现在看现实里的石板地，都觉得像战棋格子，走路都不会走了。
不过头疼归头疼，眼前这东西终究属于他擅长的领域。
比起在九王之塔里被历史人物和机制轮番拷打，现实里的神秘学异常反倒让他精神稍微振了一点。
再怎么说，这好歹是专业对口。
他能站在这里，自然不是英国人突然心胸开阔，觉得阿美的顾问有资格共享核心资料。中间还是经过了一轮相当不轻松的讨价还价。
大统领施压，莱昂协调，美英最终就石碑事件达成临时同盟关系，共享信息。
黑崎可以参与外围研究和资料分析，但不能单独接触石碑，也不能带走任何原始数据或样本。
当然，样本也没人敢取就是了。
现在谁要敢拿电钻往石碑上来一下，现场英国人能先把他按在地上，用电钻朝他菊花取样，让对方知道什么叫英伦风情。
平盛龙拿着一叠整理好的文件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黑崎那副刚刚被游戏榨干的样子，也没多问，直接把资料递过去。
“这是初步整理的九个石碑档案。简单来说，每个石碑都出现在各国首都的军事建筑或者象征性军事纪念物附近。”
黑崎接过资料，随手翻开。
平盛龙继续说道：“九个位置分别在英国伦敦塔、法国凯旋门、美国五角大楼、俄国红场、德国胜利纪念柱、埃及萨拉丁城堡、土耳其国父陵、伊朗自由纪念塔、西班牙独立广场。”
黑崎边听边翻页。
“九个啊。”
“嗯，九个。除非还有别的石碑出现在无人区，不过暂时没有收到这样的情况汇报。”
“都在首都？”
“目前确认是这样。”
黑崎想揉眉心，隔着防化服又揉不到，这数字很难不让他想到九王之塔。
他在现实里能摸鱼摸到现在，把不少时间投入游戏，全靠平盛龙替他打掩护。
自从纽约事件之后，平盛龙已经知道他是玩家，黑崎干脆半摆烂，不再对这位同伴做太多隐瞒。反正瞒也没意义，不如让对方帮忙整理资料、应付外部询问，顺便还能给他帮忙研究游戏内容。
平盛龙说话还是很有分寸的，这要是换个好奇心重的搭档，黑崎现在大概已经开始考虑怎么申请离职了。
平盛龙看着他，又补充道：“这些资料跟你现在进行的九王之塔，似乎存在错位。”
“你有什么想法？”黑崎扫了眼周围，那些外人都站得比较远，各忙各的。
平盛龙平静地说：“你跟我说过九王之塔目前出现的几位曾经的圣物持有者，但现实石碑出现的国家分布不完全对上这几个持有者的国籍。若把圣殿骑士团也算进去，则国家重复也会比较多。”
“嗯。”
黑崎眯起一只眼，他也想到了，确实对不上。
九王之塔只有六个王，并且这六个当中，代表的国家也有重复的，如果把七八层的圣殿骑士团算上，重复的国家就更多了，三个法国人，两个土耳其人。
但现在石碑却出现在了九个国家，包括像德国、西班牙、阿美这种跟游戏关系不大的国家。
当然，这也肯定是跟游戏有关，不然为什么会出现像埃及，伊朗这种国家呢，对应的就是萨拉丁和伊斯玛仪二世。
黑崎翻到后面的照片页，看着每块石碑上的雕刻和文字：“上面的句子，都是出自他们本国人物的言论吗？”
平盛龙点头：“英国这块你已经知道了，莎士比亚《亨利五世》里的台词。”
他翻开自己手里的备份资料。
“美国石碑：‘向往和平的第一步，是教导人们学会射击。’出自西奥多·罗斯福的一段演讲。”
“俄国石碑：‘俄罗斯只有两个盟友——陆军和海军。’通常归于亚历山大三世。”
“法国石碑：‘我的政策就是战争！’乔治·克里孟梭，曾经的总理。”
“土耳其石碑：‘我不是命令你们去战斗，而是命令你们去死。’凯末尔在恰纳卡莱战役中的命令。”
“埃及石碑：‘无论是谁以对叙利亚的战争开始，必将是以与埃及的战争结束。’纳赛尔。”
“......”
看完这九块石碑的资料，黑崎捏着下巴，视线在上面来回扫动。
这些石碑出现的位置，都绕不开军事象征。伦敦塔、凯旋门、五角大楼、红场......哪怕自由纪念塔和独立广场看起来更偏国家象征，本质上也和建国、革命、战争记忆脱不了干系。
再联系九王之塔那边战棋游戏的基调，似乎一切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靠拢。
难道这些国家要各自面对某段从历史中归来的军队？
比如英国打亨利五世，法国打拿破仑......念头冒出来后，黑崎又很快摇了摇头。感觉不太像，这种形式，给他感觉更多是一种...考验？
黑崎把资料夹递回平盛龙，自己走到封锁线边缘。
英国方面的人员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胸前的临时通行权限后，没有阻止，只是提醒他不能越过红线，然后盯着他。
黑崎没离太近，就站在距离石碑几步外的位置，仔细观察。
石碑顶部的英国国徽雕刻颇为精细，中间那段文字刻痕深浅一致，宛如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