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提示弹出的同时,那个熟悉的黑色圆洞也随之浮现。
野比已经习惯了,每一层结束之后,九王之塔都会把叩心宝石曾经流转过的一段历史碎片丢出来,像某种通关后强制播放的剧情动画。
其实这是好事,可以让玩家多点了解历史的经过,巴不得信息越具体越好。
这回可能是真的听到了玩家的渴求,零星历史碎片变成了一条完整的历史脉络剪辑,大量片段像被打碎的彩色玻璃,一块块从黑洞里翻飞出来,彼此之间没有完整衔接,连起来却又能让人看懂大概发生了什么。
最初是一片田园风光,阳光明媚,葡萄园连成大片,修道院的钟声远远传来。
年纪尚轻的帕英穿行在一处贵族庄园与教会之间,招募愿意前往圣地守护朝圣者的骑士。
那时候的圣殿骑士团还远没有后世那种庞然大物的模样,说得难听点,就是一群理想主义者凑起来的穷骑士团。
他们没有多少土地和金钱,连名声都只是刚刚随着伯尔纳铎的《论新骑士团的赞歌》而传开。也就是在那里,他遇见了少年巴雷斯。
画面里的巴雷斯还没有后来那种坚毅气质,帕英对这位少年颇为欣赏,再之后,巴雷斯跟着帕英去了耶路撒冷。
少年在众人见证下宣誓加入圣殿骑士团,成为帕英身边的见习骑士。
那之后的画面跳得飞快。
朝圣道路上的护送,荒野里的袭击,骑士训练......巴雷斯一点点长大,从一个少年,变成了真正能独当一面的骑士。
再到帕英临终前。
第二任大团长站在床边,伯尔纳铎也在那里。
帕英已经很虚弱了,但他仍旧坚持让巴雷斯走到床前。
随后,在那两人的见证下,巴雷斯被吸纳为银橡树之约的成员,叩心宝石,也由帕英传给了他。
然而画面继续往后走,气氛逐渐发生了变化。
巴雷斯比帕英更加警惕,他开始发现,圣物的力量并没有银橡树之约最初想象得那么纯粹。
所谓七圣物,对应七美德,可巴雷斯看到的东西不止于此。
若持有者信仰不够坚定,内心不够纯洁,那么圣物带来的就未必是美德,反而会顺着持有者内心最深处的裂缝,把人推向完全相反的一面。
谦逊圣物能让人追求更高的使命,也能让人滋生傲慢。
忠贞可以变成放纵,节制可以变成肆意,慷慨也可能被扭成支配欲。
“银橡树之约不该再执着于为圣物寻找持有者。”
“只要有一人不够纯洁,拼凑出的圣杯就无法净化人间,反而可能招致毁灭。”
“这不是救赎,这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
成为了第三任团长的巴雷斯在一次银橡树之约会议当中如此说道,但这番话没有得到多数人的认同,那时的银橡树之约还沉浸在宏大的使命感里。
重聚圣杯以净化人间,让世上罪恶消退,让神国降临尘世。
这种目标光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对于那个时代的一部分人来说,这又太有吸引力了。
谁能拒绝成为拯救人间的英雄呢?尤其是当他们手里真的握着超凡圣物的时候。
巴雷斯的主张,最终只在骑士团内留下了一点种子,不久后,在伯尔纳铎的授意下,他被迫在克莱尔沃修道院隐退。
说是隐退,实则管控。
修道院里的房间干净整洁,食物也不差,可门外永远有人监视,来往书信会被检查,见谁都被严格限制。
叩心宝石自然也交了出去,巴雷斯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画面最后,伯尔纳铎躺在病榻上,呼吸艰难,脸上已经带着濒死之人的灰败。
巴雷斯站在床前,他比以前老了不少,头发里有了白色,可那双眼睛还是很清醒。
“院长,我不相信你真的不知道圣物的可怕。越多人持有圣物,就意味着有越大可能走向失控...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
病榻上的伯尔纳铎像是被刺中了什么,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
“不!”
他艰难开口,声音虚弱。
“闭嘴!这是...我的使命。”
“最终,圣杯将会净化人世!”他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要从肺里咳出一口血,“而我,会因为这等正义之举而荣升天堂。”
说到这里,伯尔纳铎眼底亮起了狂热:“那位大人,也必然称赞于我......”
他艰难地伸出手,病榻前方,摆着一尊银质的橡树雕塑。
哪怕房间光芒昏暗,它依旧熠熠生辉。
下一秒,银橡树的光愈发变亮,枝叶上浮起银辉,随后越来越盛,逐渐盖过房间里的烛光、也盖过了伯尔纳铎那张带着执念的脸庞。
最终,所有画面都陷入白茫茫一片。
野比眯了眯眼,提示在白光中浮现。
【你已通关第七、第八层】
【本轮关卡所有部队与升级将在下一层失效,仅保留部分道具和资源】
【你已获得遗物:圣十字匣——当拥有9点良心时可使用,达成特殊效果】
这关的遗物不能选择了吗?
野比看完遗物的描述,9点良心?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良心数值。
【良心:6】
【野心:10】
很好,不用挣扎了,这遗物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野比一时间心情很复杂,他前面为了过关已经尽可能保留良心,哪怕切掉两点,也是经过反复计算后的最优解。结果系统转头给他塞了个9点良心才能用的遗物。
像你辛辛苦苦打了两个月暑假工准备买电脑,打开购物车发现特么涨了两千!
但也不能说游戏坑他。
9点良心,大概就是完全不切良心通关到这里的玩家才能达成。
而这个圣十字匣,明显和最后一关有关,甚至很可能是关键道具。
野比揉了揉眉心:“沃尔夫应该能用吧......”
在他的了解中,沃尔夫至少到今天为止,一点良心都没切。
当然,前提是他已经通过第七、八层。这两层对完全不切良心的人来说,难度肯定高得离谱。
野比自己已经算下棋下得慢又细了,依旧不得不切两点良心才把局势扛过去。
沃尔夫要是硬保九点良心,现在多半还在圣殿之国里跟巴雷斯和帕英斗智斗勇。
不过这念头只在野比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新的字幕便浮现出来。
【第九层-地上神国】
【???年-银橡树下】
随着字幕淡去,白光也彻底消失,四周重新变成一片纯黑。
野比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了一把,身体的重量一点点回来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不对,应该是他被困住了。
四周狭窄黑暗,空气里有木头腐朽和泥土潮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野比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他抬手摸了摸,手指碰到的是粗糙的木板。
上方是木板,左右也是木板,身下同样是硬木。
“......”
野比沉默了一下,第九层开局棺材体验卡么。
这种压抑的感觉,换成心理素质差一点的玩家...算了,玩到这里的,就没有心理素质差的。
他先确认了一下呼吸,不缺氧,呼吸很顺畅,像这棺材只是一个场景模型,没有真的按照现实密闭空间来算。
再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力气大得有点异常。
身边还放着一把剑。
野比摸索着握住剑柄,先试着用剑柄用力顶了顶上方木板。
咔。
木板裂开一点。
他精神一振,开始一点点撬。
这过程说起来简单,实际体验很差。木屑掉了满脸,泥土也顺着裂缝往下漏。
不过系统没有在这种地方为难他。
大概几分钟后,他成功把棺盖撬开,随后一脚踹碎上层腐木,揭棺而起,整个人从土里爬了出来。
刚爬出来的那一刻,他跪在地上,用力狂吸了一口气,冷风灌进整个胸腔。
野比抬起头,整个人却怔住了。
世界一片昏黑,不见日光与星辰,天空厚重得像被谁用乌黑的幕布所遮盖。远方大地隐约能看到焦黑的山丘,风吹过时,还能带来极淡的腐臭味。
这地方看着可不像什么地上神国,不如说是地狱装修到一半,项目烂尾了。
可他所在的位置却很明亮,光源似乎在身后,野比回头看去。
他身后,生长着一株高大的银色橡树,稳定地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以银橡树为中心,大约几十米范围内的土地还保持着正常颜色。草叶湿润,泥土松软,还有几朵细小的白花贴着树根开放。再往外,土地就开始发黑,像被火烧过,又像被某种恶意浸透。
野比站在银橡树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啊......”
他迅速进入了分析状态,九王之塔每一层,都对应了历届叩心宝石持有者的内心渴求。
前面六层的持有者经受不住诱惑,所以一个个都建立出了世俗的庞大王朝,把世界压在自身野心底下。玩家在那些关卡里扮演反抗者,一路推翻他们。
第七、八层不同。
帕英和巴雷斯都算合格持有者,所以他们的世界才会呈现出圣殿之国那种美好幻梦。
因此玩家立场一下子变了,被迫当异教徒去攻占耶路撒冷,但至少那世界本身确实很美好。
而从帕英最后留下的话来看,第九层的持有者应该就是银橡树隐修会的创始人。
按理说,对方大概率也是合格持有者。
毕竟能让帕英和巴雷斯那种人认可,还能让叩心宝石安稳流传到帕英手上,怎么想都不该是前面那几位充满了野心与傲慢的君主。
可现在这环境......野比看向远处昏黑的大地,心里没法不感到古怪。
这怎么看都不像合格持有者的内心世界。
他低头检查自己,这次他不再是玩家大厅里的形象,穿着一套染血甲胄。
甲胄样式很古老,只是现在满是刀剑留下的创口,血迹干涸后发黑,一块块凝在缝隙里。
最明显的致命伤在心口,那里有一道贯穿痕迹,从背后刺入,正面穿出。
野比伸手摸了摸,伤口已经愈合了。
皮肤完整,连痛感都没有,只剩甲胄上的破损证明他曾经被人一剑穿心。
新的提示终于浮现。
【你从银橡树下苏醒,不知今夕何夕,连自身名字都已忘却。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自己所在何处】
【东边似乎有炊烟升起,或许有个村子】
【被动:治愈甘露——每回合自动回复自身30%血量】
【主动:感化转换——花费野心,驱除污染,将敌方部队转化为己方部队】
野比看着这两个技能,眼皮跳了一下。
从未有如此美妙的开局。
自动回血百分之三十,还能花费野心把敌人转成自己人。
这已经不是普通战棋技能了,这味道多少有点玄幻起来了。
当然,前面那些boss的能力也一个比一个离谱。
沙皇一回合两动,拿破仑全局压迫,萨拉丁和奥斯曼那几层也都有各种神仙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