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旺斯的瓦朗索勒高原通常不是什么会被全球目光盯住的地方,关注这里的,一般都是本国和欧洲各地的游客。
薰衣草铺就的大片起伏的紫色花田,就是这里最出彩的明信片。随手一拍都能骗几个没来过法国南部的人说这是什么“人生一定要去一次”的旅行地点。
可那通常是花季的事,三月底的普罗旺斯还没到薰衣草真正盛开的季节,村庄农田,民宿和小酒馆都还处在一种相对清闲的状态。游客有一些,但远没到夏季那种连拍照都要排队抢角度的程度。
所以当地人有充足的时间观看塔座战争直播,看得还挺认真。
法国赢了高塔,这当然值得高兴。
但高塔具体会落在哪儿,大多数人心里其实没太大概念。
巴黎?马赛?兰斯?
或者干脆落到战神广场旁边,跟巴黎铁塔肩并肩?
反正没人觉得这事会跟自己家门口那片还没开花的薰衣草田有什么关系。最大胆的猜测也就是位于普罗旺斯大区的阿维尼翁,那里也还算出名。若真是那样,以后他们或许能沾一点光。
瓦朗索勒的一家小酒馆里,老板刚刚打开一瓶香槟。
电视屏幕上,法国总统抱着圣十字匣出现,石碑上那几行文字也随之公开,并被特写直播了出来。
欢呼中的老板扫了几眼,忽然脸色大变。
“什么?!安静!你们都安静!听听主持人在说什么!”
在老板的呼喝下,小酒馆里快速安静下来,大家都盯着屏幕,听着主持人沙哑激动得哭嚎的腔调“...真十字架...是真十字架回来了!”。
酒馆顿时一阵诡寂,众人眼珠子瞪大,面面相觑,都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在得到肯定的点头后,刹那间,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开。
“真十字架!上帝!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我们赢了!法国是冠军!”
“不行,我脑袋晕乎乎的,好像缺氧了。”
“真十字架在哪里,哪里就是真正的圣座!我支持总统大人上任新的教皇!”
老板不断给客人倒酒,笑得合不拢嘴,高呼全场免单之类的话。
旁边几个外地游客兴奋得不行,其中一个已经开始给家里打电话。
“你们看到了吗?法国赢了!不,我还在普罗旺斯,巴黎那边肯定疯了,早知道我就去巴黎了!”
话音刚落,地面轻轻震了一下,酒馆里的人陆续停下了狂欢的动作,好奇地左右张望。。
杯子还在桌上,酒没有洒出来,连老板倒酒的动作都没有被耽搁。
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刚才那一下不是错觉,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很远又很近的地方翻了个身。
老板抓着香槟瓶,迟疑道:“地震?”
又一下震动传来,这次更清晰连续,但依然没有任何东西倒下。
那感觉非常怪异,大地忽然像是变成了一块厚重的毯子,被某只看不见的手从下面轻轻顶起。
同一时间,高原上的一户农家内,卢克一家也站了起来。
在震动出现前,他们还在客厅里看直播。
卢克是本地农户,家里有薰衣草田,也接待少量游客,还兼民宿。妻子原本还在厨房,女儿抱着家里的狗坐在沙发上,电视里传来巴黎那边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们也在为胜利和真十字架的回归而狂喜,然后,他们家的狗突然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羊棚里的羊也开始不安地叫嚷。
卢克刚想出去看看,地面就出现了震动,女儿吓得抱紧狗,妻子下意识扶住门框。
可几秒后,所有人都发现,房子好好的。柜子上的罐子没有倒,墙上的照片没有掉,连厨房桌边那只快滚到边缘的土豆都没滚下去。
卢克迟疑走出门,然后...他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远处的田地中央,一柱白色高山正在从大地中升起。
细看下,那似乎是一座塔。
一座巨大到难以用农田尺度理解的白色圆柱高塔。
它的基座非常宽阔,带着某种希腊古典建筑般的庄重感,像是神庙、纪念碑和堡垒被揉在了一起,却又不显得任何臃肿。
塔身纯白,金色纹路在表面缓缓流动,仿佛阳光被熔成细线,嵌进了石头里。
它不见门窗,亦无塔尖。
塔身隆隆而起,却奇特地充满了温柔之感,即便是插入云层也不会让人觉得粗暴。高处逐渐没入一层淡淡光辉中,那层光辉很薄,却让人无论怎么仰头,都无法确认它究竟有多高。
卢克站在自家门口,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跪下。
就在高塔彻底稳定之时,紫色便从塔基周围绽开,像潮水或紫色火焰,也可以看做有神灵把夏季从未来强行拽到了现在,铺在了普罗旺斯的大地上。
反季节盛开的薰衣草以高塔为中心向外扩散,越过坡地,漫过田埂,覆盖原本还带着春寒的土地。
紫色花海一路向远处推去,避开房屋围栏,绕过停在路边的车辆,也躲开了农机和水渠。甚至在卢克家的房子前,还自然留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小路。
花香弥漫开来。
卢克一家站在门口,看着几百米外那座高塔和脚下忽然盛开的花海,一时间谁都没动。
女儿小声道:“爸爸...那、那是什么...”
卢克低头看了看被花海绕开的房子,又看了看那条干干净净的小路。
“呼...孩子,去收拾好东西吧,我们可能要搬家了。”
巴黎那边,法国总统接到消息时,刚刚结束一轮电话沟通。
圣十字匣的出现已经把整个法国搅得快冒烟。
梵蒂冈要来,法国教会要参与,历史考古之类的部门求爷爷告奶奶地希望能分析研究,超凡机构要求立刻采集检测。
总统刚安排完接下来的安保方案,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高塔落地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普罗旺斯?瓦朗索勒高原?开满了薰衣草?”总统抬起头。
得到确认后,他脑中快速把那片地区勾勒出来,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早知道,我们应该把巴黎种满薰衣草。”
旁边幕僚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笑。
这话当然是玩笑,可也不完全是。
如果高塔落在巴黎,法国的政治象征意义会被拉满到一种夸张程度。法国核心权力区、圣十字匣......所有东西都能围着高塔重新编织。
但高塔选择了普罗旺斯,选择了瓦朗索勒高原附近的一片薰衣草田。
很快,卫星观测报告也送了过来。
法国尝试调动军用卫星确认高塔位置,却发现东南方向有一大片区域变得模糊。
不止是看不见高塔,就连整片区域像被一层无形薄纱遮住,远程图像只能看到大致地形和色块,无法获得清晰细节。
民用卫星一样,盟友提供的卫星资源也一样,高空侦察设备传回来的画面同样受到干扰,不过在一定距离下拍摄却又能清晰显示。
而且通讯正常,不影响地面人员可以进入。飞机可以绕行,低空接近也没有遭到攻击或者失控,只是机载观测设备会在接近一定高度后变得不稳定。
总统看着报告,很快做出判断:“这应该就是高塔的庇护范围了。”
幕僚点头:“目前看起来,范围不覆盖巴黎,只涉及到了三个大区,主要都在普罗旺斯地区。”
巴黎没被高塔庇护,这当然遗憾。
可从另一个角度看,普罗旺斯也可能因此诞生一个全新的超凡安全区。
人口和资本都会疯狂涌去,各种科研机构、宗教团体、富豪、国际组织、媒体......只要想和超凡沾上点关系的,都会往那里挤,地价和旅游业会爆炸。
关于圣十字匣的保管争议也没有停下,在他否决了放在战神广场后,就不断有人提议,应该暂时放在巴黎圣母院。这个方案在宗教象征上确实有吸引力。
总统最后还是暂时按下不表:“现在不适合交给任何单一宗教机构。圣十字匣是法国在塔座战争中获得的奖励,主导权必须掌握在法国政府手里。”
旁边有人迟疑道:“可是说明上有描述,需要信仰倾注......”
总统当然明白,圣十字匣要发挥作用,离不开信仰。
放在巴黎,人口最多,象征意义最大,信仰汇聚也最方便。
放在高塔庇护区,安全性最高,却会把圣十字匣和高塔绑得太紧。
放在巴黎圣母院,宗教正统性极强,可争议风险也高。
如果新建一个由国家主导的保管场所,法国官方能掌控节奏,但宗教界肯定不会完全满意。
总统也不天真,他当然不会以为石碑上说的“奇迹”,就是童贞怀孕、死人复活、红海分开、五饼二鱼那种级别的神迹。
看看基督教封圣流程就知道了。
所谓奇迹,很多时候会表现为医学奇迹、不可解释的恢复、异常的巧合,或者某种让人找不到常规解释的转机。
至于过去那些奇迹到底有多少水分,他不方便评价。起码圣十字匣这个,他完全不怀疑。
“先由国家临时保管,成立临时委员会,成员包括政府、安全部门、宗教代表、历史专家和超凡研究人员。共同商议后续处理事宜,给他们一点发表看法的机会。”
没人再反对,作为带领法国获得并带回了圣十字匣的总统,此刻威望已经达到了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