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安全区，琦玉的一处石地藏所在。
这里离边界不算远。
天气好的时候，站在供奉点不远处那座旧商场的天台上，能看到安全线外已经废弃的城区。
外面很多楼已经空了，窗户破碎，墙面上残留着黑雨腐蚀后的痕迹。远远望过去，整片街区像是被火熏过，被人遗忘了许久，只余下日月辉光惦记。
庇佑区里则干净得多。
地面被冲洗过，街灯也还亮着。路边挂着避难广播牌，旁边又新贴了神花庇护的宣传海报，海报上画着大片盛开的彼岸花，颜色鲜艳。
不过来这里供奉的人，大多还是绕过海报，走向街角那座供奉点。
真正的石地藏不在外面，自富士山石地藏被破坏后，后悔不已的官方早就把各处石地藏做了更加严格的保护，弄了一套围墙和高精尖设备，还有数队人员常驻守在四周处。
普通人只能隔着一段距离通过门口看见石地藏的轮廓。
那尊石像站在保护亭里，眉眼低垂，身上披着一件红色围兜。围兜已经换过很多次，每天都有供奉点的工作人员换洗。
提供给民众的供奉点设在保护亭外侧，放着一个复刻的小石地藏，官方还修了几排木架，上面分出许多小格，用来摆放供品。旁边有香炉、投币箱和登记本，还有一块告示牌。
【请勿翻越护栏】
【请勿试图触碰本尊】
【请勿长时间占用跪拜区域】
【供品请勿使用生鲜肉类】
这天一早，供奉点前已经排起队。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一些偶尔才来，一些每天都来。
他们带来的东西大部分都很普通。有饭团，米饼，折好的千纸鹤......志愿者坐在供奉架旁边，帮忙把供品按顺序放好，动作很熟练。
“下一位，如果需要登记的请过来这边。”
登记不是强求的，但连续“签到”一个月，能获赠一个据说放在石地藏身边同样一个月的护身符。因此大部分人还是会进行登记，哪怕会因此浪费不少时间。
供奉点附近，一群熟面孔照旧聚在一起。
他们大多住在周边几个街区，过去未必认识，后来因为每日来供奉，反倒慢慢熟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把梅子饭团摆好，双手合十拜了拜，退到一边后长长叹了口气。
“米又涨价了。”
旁边老妇人接话：“哪天不涨？你还买得到就不错了。我家那小孙子昨天吵着要吃叉烧，我跟他说，我看你像叉烧，要叉烧跟你祖宗要去。”
“你祖宗管得了叉烧吗？”老人开玩笑。
“管不了，所以我才来拜地藏大人。”
几人说着说着，陆续传出笑声。
大部分人的笑声其实有点沉重，这年头大家都不太敢大声笑，仿佛太高兴会显得不合时宜...毕竟大体气氛如此。
一个中年男人将两枚饭团放在架子上，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神花海报，犹豫了下：
“其实神花那边也挺好的......我妹妹家就在大阪，听她说，如果不是神花及时扎根，不知道还会死多少人。”
“神花当然好。”老爷子点头，“谁说不好？那可是救了许多人的性命。”
他说完，又抬头看向保护亭里的石地藏。
“可我还是习惯来这里。”
旁边老人跟着点头。
“最开始那会儿，哪有神花？富士山出事，辐射污染火山灰。还有后来的第一波黑雨，要不是石地藏先撑住，日本现在还剩不剩人都两说。”
“就是这个理。”
“人啊，不能有了新靠山，就忘了旧恩情。”
这里坐着的大部分都是石地藏信徒，少部分两边都信，听这话也不会反驳。
如今很多人家不仅戴着石地藏的护符，门口也都贴着神花护符，手机里也关注着神花庇护区的消息。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外面妖魔越来越多了，最近还有没下雨也能活动的。”
老爷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消息也太旧了。哪是最近？早就能了。”
“啊？”
“只是没有被广泛传播而已，你太少出门了，多看看官方的通告。现在黑雨只是提高妖魔的活跃度，不再是以前的开关。”
“那电视上也没说这么明白啊。”
“电视上还说物资供应总体稳定呢，反正的确饿不死你，但你多久没有吃到白花花的米饭了？”
几个人又沉默了，这个笑话不好笑。
队伍缓慢往前挪。
供奉点前有一名女人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头发在脑后简单扎起，手里捧着一只小布包。
她排队时低着头，轮到她时才慢慢打开布包。里面放着一袋米饼，一枚护符，还有几只折得很认真的千纸鹤。
“需要登记祈愿吗？”
女人点点头，声音很轻：“要的，谢谢。”
她把供品摆好，却没有马上离开，只是跪在供奉点前的蒲团上，向保护亭里的石地藏合掌。
她低头太久，旁边的老妇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等女人退到一旁，老妇人才凑过去问：
“姑娘，你是替家里人祈福？”
女人怔了一下。
“嗯。”
“父母？兄弟？”
她指尖攥住布包带子，半晌才道：“是...一个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