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哦了一声，露出一点心照不宣的表情。
“男朋友？”
女人脸色有些悲苦，随即勉强笑了笑。
“不是。”
她说得很快，快得像怕自己说慢一点，就会露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旁边老爷子年纪大，倒没那么多顾忌。
“既然是很重要的人，那就是很重要的人，叫什么都不打紧。现在这世道，能惦记一个人，也算有福气。”
女人低下头，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道：
“他是怪物猎人。”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神情都变了变。
对于怪物猎人，很多人感激他们，也有一部分人害怕他们。
他们走在街上，衣服下可能藏着枪，包里可能装着手雷弹，眼神也常常带着一股杀气，普通人不敢细看。
孩子们会把他们当英雄，官方宣传里也会把他们称为“民间防卫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
可大家心里都知道，这行当死得太快，简直比自卫队风险都高。
老妇人叹了口气。
“怪物猎人啊...那肯定很厉害。”
“嗯。”女人点头，“他很厉害。”
“那就一定会回来的。”
女人又点头：“嗯。”
她脸上带着笑，却没多少血色。
老爷子看出点不对，放缓声音：“这次是要去哪里？”
女人沉默一会。
“听说是内陆区，很危险。”
如果姐姐还活着，大概可以抱怨，生气，哭着让他留下。
她不行，她只是姐姐的妹妹，没有资格这么做。
她甚至觉得，自己活下来本身就是一件亏欠，当初是姐姐把生的机会让给了她，不知姐夫心中是不是有过怨恨，才对她逐渐冷淡的。
供奉点前的人又换了一批，有人给香炉添香，淡淡烟气升起来，又被风吹散。
女人重新走回蒲团前。
旁边志愿者原本想提醒她不要占用太久，可看到她脸色苍白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女人额头贴在掌背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地藏大人。我知道，他心里只剩下那些死去的人了。我也知道，我求不了他停下。”
“可若他还要往外走，若他还要去杀那些东西...请您让他活着回来。”
有些话说出口时，连自己都会觉得卑微。
“若真要有人替他遭受点什么，请从我这里拿吧。”
“拿多少都行...请别让他一个人死在外面。”
大概是光线变化，也可能只是香火烟气飘过。
女人抬头时，忽然觉得供奉点的小型仿制石地藏眉眼比平时柔和了些。
她却莫名觉得，祂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直到后面排队的人轻声提醒，她才回过神，慌忙起身退开。
她走到一旁，仍旧不太敢抬头。
逗留在附近的信徒依旧聊着天，哪条街新开了物资兑换点。听说哪座城市可能会被选为下一个神花庇佑区。又听说有怪物猎人在边界外救回了一车人。
这些话题零零碎碎，没有什么大事。
街角广播突兀地响起预警通报。
【琦玉外围区域今日有黑雨，妖魔活动风险提升，请居民勿擅自离开安全线。】
【如发现异常声音、异常人影、疑似亲属呼救，请立即联系巡逻人员，勿自行接近。】
人群早已习惯，只有几个孩子下意识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女人站在供奉点外，又回头看了一眼石地藏。
古河市，临时集结点。
这里是东京都目前最北侧的边缘安全区域。
再往外，便是污染带、废弃道路、妖魔巢区，以及这次任务标注为“中禅寺湖方向”的高危路线。
一座废弃物流园被改成了军营，如今是集合场地，四周停满车辆。装甲运输车、工程车、医疗车，还有几辆临时加装钢板的民用越野车。
周围人影走动，许多人胳膊上都戴着怪物猎人协会的臂章。
臂章底色是黑的，中间有一道被子弹贯穿的妖魔爪印，子弹数量越多，就说明这个猎人等级越高，记录在册出过的任务或者杀死的妖魔越多。
一个二弹等级的男人独自坐石基上，低头检查武器，把一枚枚子弹压进弹匣。
“破魔弹我还剩五发，听说这次行动能免费补给一些，真的假的？”
“不至于在这点地方骗我们......”
“呵，能让他们这么大方，做好准备吧，这次可能真的要直落黄泉了。”
“又有人来了，啧，话说这次吸引来的外国猎人可真不少......看来那奖励确实很丰厚。”
旁边传来嘈杂的交谈声，男人把最后一个弹匣装填好，抬起头。
远处，更多怪物猎人正在集结，好像还有个熟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