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唷，三浦莲，你‘师上’来了。”
一旁跟男人同期通过试炼的怪物猎人，看清了朝这边走来的人后，下巴点两下，转头朝着男人挤眉弄眼。
三浦莲放下手中的枪，没怎么理会对方的调侃语气，只是整了整自己的二弹肩章和衣领，确保没有乱糟糟，然后就站起身，带着些许紧张注视着前方。
那群刚到的怪物猎人人不多，只有十来个，可每个人的气场都极强，聚在一起时犹如一股黑云，充满了肃杀感。他们肩章上三弹比比皆是，四弹也不在少数。
刚才还在吹嘘自己杀过几只蛙怪的年轻猎人闭上嘴，几个靠着车门抽烟的佣兵也站直了些，营地逐渐安静下来。
其中有个猎人的身影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其他人大部分都显得那么年富力强，身材魁梧，只有他，六十岁上下，身形精瘦，背着一个枪袋，衣服毫不起眼，鞋上沾着没有完全刷干净的泥。
若是在灾难前，这样的人大概会被当成从乡下来的猎户。
可他胳膊上的臂章绣着五枚子弹。
有人先认出来，压低声音道：
“小野崎胜斗。”
这名字一传开，周围原本的安静泛起不少窃窃私语。
怪物猎人协会里有很多疯子，也有很多狠人。但能以将近六十岁高龄，杀出五弹等级的，别说数量少得可怜这类的话，根本就没有别人。
尤其小野崎胜斗还是第一批怪物猎人。
那时候没有什么破魔弹，也没有协会调度支援，更别提如今成套的妖魔分类手册，很多人连自己面对的东西叫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用猎枪、刀剑、汽油瓶和命去试错。
能从那个时期活下来的人，大多都有点传说色彩。当然，同时期的人死得太多，剩下的人自然就成了传说。
“小野崎先生。”
“胜斗前辈。”
“老爷子，好久不见。”
几个刚才还桀骜得指点江山，仿佛官方不在眼中，超凡不在话下的家伙，此刻招呼打得一个比一个礼貌，脸上还带着尬笑，仿佛是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有外国猎人也认出了这位传奇猎人，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佣兵摘下墨镜，用很别扭的日语说道：
“胜斗桑，好久不见了。”
小野崎看了他一眼。
“你谁？”
白人佣兵脸上的表情卡顿了一下，旁边同伴憋笑憋得肩膀乱抖。
那人只好干咳一声：“上次大阪外围，我在第三支援队。”
“哦。”小野崎点点头，“想起来了，吐得很厉害那个。”
“......”白人佣兵默默把墨镜戴了回去。
周围传出几声低笑，紧绷的气氛被这句话搅散了一点，这位传奇貌似没有刻板印象里面高手的那般不近人情，起码还会开玩笑呢。
小野崎没再理会众人，走到补给登记处签名。负责登记的年轻职员看见他的臂章，手忙脚乱翻资料，差点把笔掉到地上。
老人伸手接住，放回桌面。
“我可不是妖魔。”
职员脸红：“抱歉。”
小野崎领完补给，转身时，视线扫到了三浦莲，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对视。
三浦莲鞠躬：“小野崎先生。”
小野崎走过来，看了眼他摆在石基上的弹匣，又看了眼那几枚破魔弹专用弹匣。
“装反了。”
三浦莲顿时惊慌，下意识低头检查，翻来覆去即便，退出去又装回去......好像，没有装反吧？
他有些茫然地重新抬头，看着胜斗。
旁边几名猎人顿时露出看热闹的神情。
小野崎慢悠悠道：“开玩笑的。”
三浦莲沉默了一下，把弹匣重新放下。
“小野崎先生的玩笑还是这么难懂。”
老人弯腰拿起一枚破魔弹，在指间转了半圈，又放回原位：“保养得还行。”
三浦莲权当是夸奖了。
小野崎又看向他的眼睛。
“人却不太行。”
三浦莲古怪抬眼：“这也是在开玩笑吗？小野崎先生。”
“杀气太重。”小野崎摇头道，“你是来出任务，还是来找个合适的地方送死？”
周围几个猎人听见这话，很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这种级别的老猎人训人，听热闹可以，站太近容易被顺手一起训。
三浦莲声音低了些：“我没有想死。”
“那就别摆出那张臭脸，妖魔看不懂你的痛苦，人类看得懂。你这种人上了前线，容易让自己人分心。”
三浦莲的手指蜷缩一起，他知道小野崎说得不客气，也知道对方说得没错。
他想起当初和小野崎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是个普通人。
那时候他带着一家人从外地往东京逃难，车队在半路遇袭。黑雨刚停，所有人都以为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直到路边废弃便利店里传出小孩哭声。
后来发生的事，三浦莲不太愿意回想。
人群，尖叫，翻倒的车，父亲推开他的手，还有妻子最后把妹妹推上最后一辆车的动作。
小野崎的猎人小队就是这时候出现，救下了他，但大多数人已经支离破碎。
第二次见面，是怪物猎人协会考试，小野崎胜斗是带队考官。
那场考试里，三浦莲各项成绩都很好，唯独在面对拟声怪时出了问题。
阴影里的东西，用他孩子的声音喊了一声爸爸。他明知道是假的，脚却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下一瞬，一声枪响擦着他耳边炸开。
三浦莲摆脱回忆，垂下眼：“现在的我不会再犯那种错误。”
小野崎随意点头：“嗯，所有犯错的人，在犯错前都是这么想的。”
三浦莲无言。
老人把一盒弹药丢给他，三浦莲接住，发现里面是三枚破魔弹。
他愣了一下。
“这是......”
“补给点多给的。”
小野崎语气平淡。
三浦莲看了眼远处补给桌，这种话也就骗骗死人。破魔弹每一枚都有编号，补给点敢多给才怪。
他把弹盒递回去。
“我不能收。”
“那你扔了。”
“......”
三浦莲握着弹盒，片刻后低声道：“谢谢。”
“别谢太早。”小野崎道，“这次任务能回来再说。”
三浦莲把弹盒收好。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
“小野崎先生。”
“嗯？”
“这次任务结束后，您能不能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