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崎脸上的神情淡了一点。
三浦莲继续道：“我知道您不收徒，但我想变得更强。我不会拖累您，也不会让您负责我的生死。我只是想学更多杀妖魔的技巧。”
小野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那是口哨薄荷糖，安全区配免费发放。味道冲得很，很多猎人喜欢拿它压恶心和困意。
“你想学更多杀妖魔的技巧？”
“是。”
“那第一课。”小野崎咬碎糖，声音变冷，“别总想着报仇。”
三浦莲皱眉。
老人看他：“妖魔随时可以杀，但你要是满脑子只剩报仇，很多还有希望的时候，你就会觉得死到临头，一条命换一只妖魔不亏。再然后，你会觉得一条命换一个机会也不亏。”
“最后你会死得很难看，还会顺手害死旁边想救你的人。”
三浦莲想反驳，却说不出话。因为他确实这么想过，不止一次。
小野崎转身往车队方向走：“拜师的事别提。”
三浦莲叹了口气，身边的那个同期见小野崎走远后，才终于敢凑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协会不鼓励师徒制度，而且很多经验教训都总结下来了，真要学习看书加出任务就可以，慢慢自己就能有点压箱底的见解，没必要死皮赖脸地拜师。”
“......谢谢。”
这时，一阵刺耳的扩音器杂音从集合场中央传来。
“各单位注意，十分钟后进行出发前简报。”
人群抬头看了眼，又继续各干各事，磨蹭了一会，掐着点大多才晃晃悠悠朝着集合点走去。
官方负责人站上临时搭起的高台。
那人四十多岁，穿着超常事态部的制服，眼下黑得像连续熬了半个月。事实上，他可能真的连续熬了半个月。
技术人员和工程人员被集中到车辆旁边，他们穿着灰白色制服，胸前挂着编号牌，检查着设备箱和数据终端，一个个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也是，分配到这种任务，相当于半只脚踩在悬崖边上了。
有个技术员盯着怪物猎人那边，小声问同伴：“他们真会保护我们吗？”
同伴点头：“会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
“我们死超过一定比例，他们会扣奖金。”
年轻技术员沉默片刻。
“哇，听起来真是让人安心多了。”
“是吧。”
有个耳朵尖的怪物猎人听见了，朝他们扭头道：“放心，只要你们别乱跑，基本死不了。”
技术员心中叹息，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自卫队上，希望他们的素质够硬吧。
不远处，几名外国佣兵正在和日本猎人聊着天。
他们有些人明显是冲着收益来的，有些人则更像带着任务。大部分外国猎人的装备比本土猎人精良得多，身上的防腐蚀涂层、便携探测器和战术无人机都不是普通协会成员能配齐的东西。
日本猎人对他们谈不上热情。
一个外国佣兵看着远处阴沉的天色：“感觉今天会下黑雨啊，真的适合出发吗？”
“那是琦玉方向，我们不去那边，官方再怎么蠢也不会挑一个有雨的时候出发，只是...后半程难说。”日本猎人解释了句。
场地中央，官方负责人开始讲话。
“各位，感谢你们参与本次联合科考任务。”
下面立即就有人低声道：“感谢就不用了，钱到位就行。”
负责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显然知道和怪物猎人打交道不能太在乎纪律。
“本次行动目标区域为中禅寺湖方向污染区。车队将由古河集结点出发，经数个废弃检查站进入内陆区域。任务期间，诸位需要护送技术人员抵达指定位置，协助建立临时防御设施，并保障七天基础作业窗口。”
他说到这里，轻咳一声：“关于目标资源...一种特殊矿物，各位已经收到部分说明。更多细节会在抵达前由技术组补充。”
这句话让不少猎人抬起头，大家都知道官方藏了一部分内容，不过没人指望官方把话说全。
能提前透露“特殊矿物”四个字，已经算这次很有诚意。
负责人继续道：
“各位应该清楚，这次行动风险极高。污染区内妖魔活动规律不稳定，部分区域通讯可能中断，黑雨预警只能作为参考。但如果行动成功，我们将获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区外作业样本。”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
“你们所做的一切，将决定日本未来能否在安全区外重新站稳脚跟！足以载入史册！”
怪物猎人这边反应普遍不大，生死间的徘徊足以扭曲大多数人的心理，对于这种宏大叙事兴趣平平，不如多发两颗破魔弹。
三浦莲听着这话，看着高台上的负责人，又看向远处正在缓缓开启的北侧闸门。
小野崎站在不远处，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他一眼。
“怕了？”
三浦莲立即道：“没有。”
小野崎道：“畏惧其实是一种优秀的情绪，能让我们时刻保持自知之明。”
三浦莲沉默了一会儿：“小野崎先生。”
“又怎么？”
“我会活着回来。”
老人看着他，片刻后，他嗤笑一声：“这话别跟我说。”
三浦莲微怔。
小野崎转过身。
“跟还在等你的人说去。”
三浦莲一愣，现在又有谁还会等......
他下意识摸向衣领里的护符，指尖碰到布料，又停了下来。
最后，他只是握紧枪袋背带，走向自己分配到的运输车。车队开始启动，发动机声一台接一台响起。
自卫队人员也登上前后护卫车，技术人员抱着设备箱钻进中段车辆。怪物猎人们则分散到不同运输车上，按编组坐下。
三浦莲运气不错，跟小野崎同一车队，老人枪袋横在膝上，闭着眼，像是准备补觉。
车里现在才上来了几个猎人，空位不少，三浦莲弯腰上车，坐到小野崎胜斗对面。
小野崎胜斗眼睛没睁：“坐远点。”
三浦莲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
“再远点。”
他又挪了半个位置。
“算了，就那吧。”
车里几人没忍住笑，气氛轻松了一点。
等人员上齐后，运输车轻轻一震，开始前进。车厢内屏幕亮起，显示出简化路线图和危险指数，以及告知射击窗和补给箱如何开启。
古河市北门前，三层隔离闸正在依次开启。
第一层钢门缓缓升起，咕隆隆的响声吓得远处几只停在路牌上的乌鸦受惊飞起，很快消失在废楼之间。
第二层安全门打开，露出外面被淡淡雾气覆盖的道路和街景，还能看到犹如近在眼前，代表了石地藏庇佑的淡淡光幕。
第三层护栏打开，守门人员站在两侧，警惕地巡视外面。
许多人低头默念神花祷词，也有人握着石地藏护符，嘴唇嗡动。
车队最前方，领队车辆发出短促鸣笛，无线频道里传来指挥员的声音。
“联合科考车队即将进入无庇佑沦陷区，争取天黑前抵达日光市建立安全营地，请所有人提高警惕，听从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