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已经看见复活妹妹的希望之后,岩崎对风险变得更谨慎。
他要把妹妹带回来,要把她原本该有的人生还给她。在那之前,他必须活着,而且不能因为一次贪念或情绪波动,把自己和身边的一切都推入无法挽回的深渊。
黑崎的推测有价值,可岩崎暂时看不到足够直接的收益。
官方感谢对他没有意义,道德声誉也无法拿来吸引罪恶分子主动求他献祭。
可若说毫无作用也不尽然,大概能让互助协会对他的警惕稍微下降一点。特别是在大献祭临近的情况下,外部摩擦越少,意外越少。
这点倒是有价值。
黑崎忽然像是随口问道:“会长最近,是不是和互助协会达成过某些协议?”
岩崎默然注视,黑崎经过符箓伪装的脸上带起一点笑容。
岩崎没有否认:“你为什么问这个?”
“直觉。”黑崎说得很轻巧。
岩崎不接话。
黑崎只好自己继续说道:“我擅长信息收集分析,这一点你是知道的,从新闻看,你最近被官方确认的献祭次数少了很多。我想,要么是在准备更大的事,要么在调整策略,减少和互助协会的摩擦。”
“当然,也可能两者皆有。”
岩崎仍然不声,就这么看着他。
黑崎捏着下巴:“如果想降低摩擦,继续把自己固定在屠杀者的位置上,确实不太合适。互助协会那边大多时候讲原则,可原则这东西,也会受到情绪影响。你做的事越容易刺激他们,就越容易引出问题。”
岩崎终于开口:“你没必要说这个,但既然主动说了,就有目的......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崎。”
周围安静下来,黑崎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
“我想,会长应该也不介意和代表神花意志的广末英理,建立初步交流关系。”
岩崎示意他继续往下。
“白色诅咒会继续扩散。若广末英理真有净化能力,不...不论她有没有净化能力,也必然会插手。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协助阻止诅咒扩散,当回好人。”
他语气自然。
“能得到实际好处最好。拿不到好处,也能搭上广末英理这条线。神花体系值得提前接触,尤其在她可能与鲍斯血脉有关的情况下。”
黑崎没有用拯救平民之类的话术劝他,那种话对岩崎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引起反感。
他心里清楚,自己说出这些话,其实带着一点冒险。
和岩崎相处到现在,他已经能揭开妖雾的外表,把握对方一部分底线。岩崎冷血重利,但也重诺。只要一件事确实有利,顺便救人并不会让他觉得无法接受。
这一点有不少前例为证。
黑崎想把妖雾往另一条路上拉。
他不指望岩崎突然变成好人,那不现实。
岩崎若是哪天站在阳光下说自己要为世界和平而战,黑崎反而会考虑是不是有什么邪神上线顶了他的号。
可“做有价值的好事”这件事,本身可以被包装成利益。
只要岩崎愿意优先考虑这套逻辑,妖雾就会慢慢从纯粹让人恐惧里走出来。
哪怕是唯利是图的正道,也比一条道走到黑对这个世界更有利。
很多人吃浪子回头这一套,一个残杀多人的坏人,突然做起了好事,将会得到许多赞扬。
虽说黑崎对这套叙事其实不算感冒,毕竟被杀的人不会复活,罪孽难以消解。但问题是...有能力阻止岩崎的,不会去阻止他。剩下的绝大部分人,都难以对他造成威胁,让他停手。
在这种情况下,上面的那套叙事,就有了用武之地。
而且......黑崎已经认识到了互助协会那套原则。
互助、维持现实秩序、保持善良倾向,这自然很好,可没人天生就是圣人,都必然有脆弱的一面。
只要有一人内心不够强大,遭遇无法承受的变故,就容易对那套原则从坚守逆转为彻底的憎恨,整个协会的方向都可能被拖进另一种极端,陷入分裂亦或内战,使得无暇他顾。
黑崎不想赌那种纯粹的善,他更相信稳定的利益链。
岩崎安静地看着黑崎,黑崎没有退开。
这段对视持续了好一会儿。岩崎能感觉到,黑崎说这番话的目的不止利益。
黑崎也知道岩崎大概看得出来,可他们都没有把这层意思挑开。
只要这个建议确实对他有用,这就够了。
旁边的结衣左右看了看,似乎觉得他们站在那里互相盯着实在没什么意思。
她在塔基找了个位置,也不嫌脏,抱膝坐了下去。
远处,白橡树的树冠在灰白天空下起伏,好似一副特殊的水墨画。
结衣望着那边,低声哼起歌。
调子轻飘飘的,歌词含糊,歌声落在这片惨白森林里,显得格外不协调。
岩崎最终收回目光,缓缓点头。
“好,就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