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杯庇佑只能每日黎明恢复。
夜里若被车轮战打死，该死还是得死。
接下来的游戏内容很快让大批玩家感受到折磨。
这段试炼太过漫长，即便游戏已经快进了，可依旧需要起码连续战斗两个小时，更为关键的是，一旦死亡，就会从最初那天开始计算。
每日黎明，圣杯光芒会洗去疲惫。
三位骑士的外表没有变化，伤口消失，盔甲恢复洁净，连前一夜激战留下的血迹都会被清除。
可玩家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的情绪在战斗中被一点点影响。
每当黎明降临，圣杯光辉洒下，这些波动都会被抚平。三人重新变回踏入废墟时的模样，像一切痛苦都被暂时洗净。
这本该令人安心，鲍斯却在某个清晨看着自己的双手，恍惚说道：“我们昨天是不是争吵过？”
珀西瓦尔正在擦剑，动作停了下来，犹豫道：“好像有。”
加拉哈德看向圣杯。
“若心中生出迷惘，圣杯会使我们重新坚定。”
两人没有反驳，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七日】
【第九十日】
【第一百八十日】
废墟里的怪物越发危险。
有皮肤皲裂的巨人从黄沙中爬起，双手砸地能震塌半座残墙。也有拖着长尾的女人形怪物在雾边唱歌，歌声会让角色操作变得上下左右颠倒。到了后期，还出现了披着破烂甲胄的无头骑士，手中长枪带着燃烧光芒。
不少玩家被卡在中后段。
隼人也卡过，他连打三次都死在连续夜袭里。
最后的日期跳过。
【第三百六十五日】
废墟上空的迷雾在黎明中退去，怪物的吼声远了。
三位骑士站在半塌石屋前，身上盔甲仍旧洁净，面容也与一年前无异。若不是玩家亲手打过这漫长试炼，很难相信他们在城外经历了多少次夜袭。
鲍斯望着萨拉斯城方向，低声道：“一年之期已满。”
“我们该回去了。”珀西瓦尔收剑入鞘。
加拉哈德抱起圣杯：“我相信国王会遵守约定。”
城门开启时，城中仍然干净明亮，他们穿过街道，路过墓地附近。
鲍斯很快停下脚步，墓地里的墓碑更多了。
白色石碑向远处延伸，密密麻麻，几乎占满整片坡地。可与此同时，墓地中央正发生一场奇迹。
一块新坟上的泥土忽然松动。
棺盖被从里面推开。
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从墓中坐起，茫然看着四周。守在墓旁的家人似乎早有准备，高兴地将他紧紧抱住。
周围人露出笑容，神职人员低声祈祷。
没有出现任何惊恐和混乱，仿佛这就是萨拉斯城日常的一部分。
珀西瓦尔站在原地，眼睛一点点睁大。
鲍斯看向他，他看见珀西瓦尔眼中那股酝酿得简直刺人的渴望。
鲍斯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堵了回去。
他们刚在城外度过一年，刚靠圣杯一次又一次洗去疲惫和迷惘。若此刻他说死亡不该被逆转，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太苍白。
好在珀西瓦尔没有冲向墓地，他只是握紧剑柄，跟着加拉哈德继续向王宫走去。
王座厅大门再次开启，一年前的老者仍坐在王位上。
相比之前，他显得更加憔悴，脸上浮着一层灰败黑气，眼窝深陷，手指枯瘦得像随时会断裂。
三位骑士走近后，才发现他的双腿几乎已经变成纯黑色。
黑色粘液从长袍下缓慢渗出，沾在王座底部。那张朴素王座不知何时也被污染，扶手与椅背缝隙里全是凝固般的暗色痕迹。
老者看着他们，面色复杂。
最终，他长长叹息。
“赫莱尔，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三位骑士同时警惕起来，加拉哈德抱紧圣杯。
老者撑着扶手，缓缓站起。
这个动作对他而言似乎很艰难。黑色粘液从他腿上落下，滴在地面，发出轻微腐蚀声。
“既然你们做到了，我会遵守约定。我...会告诉你们萨拉斯城的真相。”
珀西瓦尔的视线仍被老者那双黑色腿吸引。
老者看着他们，缓缓说道：“这片地方，其实是人类灵魂的投射空间。”
三人神色微变。
“数百年前，人间和天堂的通道断绝。此地也随着人类灵魂的堕落，日渐污秽。”
老者抬手，指向窗外，那里依旧是洁净天空。可此刻再看，那层朦胧薄膜似乎更清楚了。
“但只要花费代价，我们仍然可以从天堂来到这片空间。若拥有圣杯，还能在这里影响人间。”
加拉哈德沉声道：“你想说什么？”
“赫莱尔背叛了主。”老者淡淡说道，“他盗窃圣杯，逃入此地。我与六位天使追索而来，誓要夺回圣杯。”
玩家看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六位天使。
这一路上的贪婪、腐坏、怒涛、饕餮......线索终于被串到了一处。
如果这老国王说的是真的，那他们这一路简直像在帮路西法清理追兵。
这活听起来像是给魔王打工，可问题在于...路西法就一定如他所说，是邪恶的吗？而且加拉哈德所谓的帮助，实则更像是吸引一定注意力，最主要的战斗力还是路西法，也不算起到太大作用。
尤其这游戏，反转总是来得特别突然，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老者继续说道：“六位天使被此地污染，只剩下执念。我为了保住最后一片净土，以自身力量化作萨拉斯城的屏障。你们所见的美好之人，都是这里最后残存的人类之善。”
鲍斯心神震动，他想起城中那些温和得过分的居民、洁净街道、墓地里复生的男子。
如果这一切只是残存之善，那城外的迷雾与怪物，岂不是代表了人类之恶？恶与善的对比竟然如此...悬殊？
珀西瓦尔脸色发白，他似乎想到了妹妹。
老者的目光落在加拉哈德怀中的红绸上。
“你们被所谓圣杯指引到这里，无非是赫莱尔想借纯洁的你们来夺取我的天使位格。”
黑色粘液沿着王座流淌。
老者声音里终于多出一丝疲惫。
“而他真正想做的事，你们绝不会希望它发生......”
王座厅内，红绸下的圣杯忽然荡漾出光。
那光柔和，却极快地扩散开来，落在三位骑士身上。
鲍斯原本被震动的心神逐渐平复，加拉哈德眼中少许迷惘散去。珀西瓦尔垂着头，呼吸有些急促。几秒后，他也重新握住了剑柄。
加拉哈德缓缓拔出奇异腰带之剑，剑鸣声清亮。
“谎言。”
鲍斯深吸一口气，举起盾牌。
“污秽。”
珀西瓦尔沉默几秒，终于拔剑。
“虚假......”
老者看着他们，轻轻摇头，声音说话间，仿佛出现回音重合，怜悯、不懈、圣洁纠缠一通。
“终究凡人之力，焉能比肩天使。”
言罢，整座城堡开始震颤。
王座厅的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窗外洁净天空骤然暗了一瞬。老者身上的黑色快速褪去，那张苍老面容像被岁月倒卷，皱纹消失，皮肤恢复光泽。
他的双眸变成纯白。
圣洁光芒从他身后披洒而下，无数光点汇聚，化作庞大的三对翅膀。两翼遮脸，两翼遮脚，两翼飞翔。
他的身旁，一个又一个金色圆环浮现，彼此交错旋转。圆环之上布满细密眼瞳，睁开时，整座王座厅仿佛被无数视线同时注视。
玩家视野中，血条缓缓浮现。
【旧天使-谦卑（被污染）】
【属性：光明/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