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骑士沉默片刻,最先开口的依旧是加拉哈德。
“若这是你给出的试炼,我愿接受。”
鲍斯看了他一眼,也点头道:“我亦愿意。”
珀西瓦尔握着剑柄,目光仍停在王宫之外,仿佛还能看见墓地方向。
他比另外两人慢了一些。
“我会留下。”
王座上的老者并未露出满意神色。
他只是抬了抬手,殿侧便有侍从走出,向三位骑士行礼,示意他们随自己离开。
三人转身时,珀西瓦尔终究还是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王座。
“萨拉斯城中的死者,真的能够复生吗?”
鲍斯心中一紧,加拉哈德也侧过头。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那张苍老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悲哀。可这神色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既然你们手中的圣杯如此神圣,”老者缓缓说道,“复活一位纯洁少女,想来也不该艰难。为何不求助于它?”
珀西瓦尔怔了怔,这句话轻轻刺进他心里,使得他下意识看向加拉哈德怀中的圣杯。
红绸之下,圣杯仍在散发温和光芒。那光照过他的手背,带来一点暖意,却无法让那具冰冷遗体重新开口喊他兄长。妹妹说那是她的命运,难道也是圣杯的指引,那这圣杯,真的神圣吗......
“珀西瓦尔。”加拉哈德的声音沉了下来,“切不可如此看待圣杯。”
鲍斯也开口道:“你的妹妹已经回归天国,侍奉上帝,享受属于她的荣光。我们不能因自己的悲痛,要求她重新承受尘世苦难。”
珀西瓦尔没有回答,他脸上的神情很复杂。
痛苦、犹豫、渴望,还有那被强行压住的怒意。最终,他缓缓点头,不再看向国王和圣杯。
老者并未反驳二人的话,他只是轻轻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那天空洁净明亮,却仿佛隔着一层谁也看不穿的薄膜。
侍从再次向三位骑士行礼。
“请随我来。”
三人离开王座厅。
穿过王宫长廊时,鲍斯回头看了一眼。
老者仍然坐在王座上,灰黑长袍铺在脚边,整个人静得像一座正在风化的石像。
鲍斯说不上那位国王究竟是敌是友,他的话充满诱导,却又不像单纯谎言。
更麻烦的是,珀西瓦尔听进去了,这才是鲍斯最担心的事。
王宫外,萨拉斯城依旧明亮干净。
街上居民向他们温和致意,王宫内那段沉重对话像是从未发生。侍从带着他们一路向城门走去,沿途还主动介绍城中道路与规矩。
鲍斯问道:“我们想知道,你去过城外吗?那是一个什么地方?”
侍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担忧:“啊,城外啊......已经很久没人被允许前往城外了,那是我们所有人的禁忌之地,你们...是例外。”
“为什么这么说?”
侍从叹息一声,继续说道:“瘟疫就是从城外怪物身上传来。国王为了保护萨拉斯城,才筑起高墙,将内外隔断。”
鲍斯皱眉:“这里还有怪物?”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觉得问得多余。
人间有怪物,荒野有魔鬼,海雾里也有无法描述的东西。萨拉斯城再像神国,也绝不是天堂,既然它还需要城墙,就说明城墙外并不安宁。
侍从点头,表情严肃:“请务必不要被它们伤到。它们带来的污秽会侵蚀身体,也会侵蚀心神...哎,哪怕我们在城内,偶尔也会有人被污秽侵蚀而死,只能依靠国王复活,但复活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了......”
原来复活是这个意思吗?听着并不像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
鲍斯其实松了口气,偷偷看了眼珀西瓦尔,果然他露出了痛苦的失望,但还抱有一丝希望。
“既然如此,国王为何要让我们在那里待一年?”鲍斯其实也不想问这么多,但加拉哈德坚信圣杯,珀西瓦尔愈发沉默,他需要了解更多,才能尽可能把三人的风险降到最低。
“我不知道。”侍从答得很自然,“可国王如此安排,自有他的道理。既然是考验,或许你们真的能对抗那些怪物也说不定。”
这句话听着恭敬,透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鲍斯又问:“国王一直统治这里吗?”
“是。”侍从说道,“他是萨拉斯唯一的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侍从认真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自我记事起,他便已经在王座上。”
鲍斯放慢脚步。
“萨拉斯城原本就有城墙?”
“并非如此。”侍从说,“很久以前,萨拉斯城不需要城墙。后来迷雾日渐逼近,怪物开始出没,国王便筑起高墙。”
鲍斯看向远处高墙。
墙体洁白,巨大,顶部有守卫来回巡视。城内居民从墙下经过时,神情安稳,看不出半点恐惧。
他们习惯了被保护,也习惯了不去追问保护之外的东西。
鲍斯想了想,继续问:“你听过亚瑟王吗?卡美洛?罗马?”
侍从露出回忆神色。
“这些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鲍斯等待他的后半句话。
侍从迟疑了一会儿:“但我应该是不知道的。”
应该?
鲍斯没有再追问。
一个人若熟悉某个名字,却又认为自己不该知道,这本身便很古怪。
加拉哈德一路抱着圣杯,很少开口。
他望着远方天空,神情比在王宫时更安静,鲍斯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珀西瓦尔则低头走着,他没有再问复活。可不问,不代表放下。
城门缓缓打开,门外的风立刻吹了进来。
那风里带着沙尘,还有一点腐朽腥气。
三人走出萨拉斯城。
城外并非荒无人烟,高墙之外仍残留着大片废墟,倒塌的石柱半埋在黄沙里,断裂墙体上爬着黑褐色藤蔓。远处有干涸喷泉,池底积着灰。更远处,浓厚迷雾贴着地面缓慢翻卷,像在等待机会靠近。
这里曾经或许也是城市的一部分。
如今只剩下被抛弃后的狼藉。
侍从停在城门外一段距离处,不再往前。
“我只能送到这里。”
鲍斯向他行礼:“多谢。”
加拉哈德也微微颔首。
珀西瓦尔最后看了眼高墙内的方向。
城门正在他们身后合拢,那座洁净明亮的萨拉斯城,被高墙重新遮住。
侍从离开后,三位骑士在废墟中寻找能暂时停留的地方。
最后他们选中一座半塌的石屋,屋顶还剩一半,墙体足够遮风,附近有一口干井。虽然井中早已无水,但圣杯既然与他们同在,饮水和食物暂时不是问题。
鲍斯清理碎石,珀西瓦尔把周围残破木料搬到屋内。
加拉哈德将圣杯安置在最干净的位置,又用红绸仔细盖好。
天色渐暗,但没有彻底陷入黑暗,这里似乎没有真正意义的黑白轮换,只有朦胧的亮和朦胧的暗,一个轮换便代表一天过去。
迷雾仿佛向废墟边缘压近了一些,最初的怪物便是在这时出现的。
它从一根倒塌石柱后爬出,身形像野狼,背脊却拱起一排骨刺,前爪锋利,拖在地上发出刮擦声。它抬头看向三位骑士,眼窝里亮起浑浊黄光。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从废墟阴影里钻出。
【当前区域:萨拉斯城外废墟】
【目标:在城外存活一年】
【圣杯庇佑:每日黎明恢复生命值与异常状态】
【警告:怪物强度将随时间推移逐步提升】
第一夜的怪物强度不算离谱,玩家还觉得既然时间跨度这么长,或许难度会放水。
半小时后,他们就把这个念头收了回去。
怪物刷新频率开始增加。
废墟里钻出的不再只有畸形野兽,还有上半身近似人类、下半身却长着蹄足的怪物。它们会投掷石矛,动作粗糙,伤害却不低。再往后,迷雾中出现长着羽翼的影子,会从空中俯冲,专挑玩家切换后的硬直间隙攻击。
隼人第一次翻车,就死在一只鹰首怪物的俯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