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斯城外的迷雾一头撞在城墙上,白色屏障一阵阵闪烁。城内尖叫声接连响起,远处街道已经有怪物扑倒行人,洁净石板被拖出一道道血痕。
珀西瓦尔已经拔剑,鲍斯也握紧盾牌,第一反应便是想要冲出去,即便他知道这里的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可要让他坐视不管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他刚迈出脚步,又停了下来,看向加拉哈德,等待他的判断。
加拉哈德站在窗边,安静看着这一切。几秒后,他才转身走向王座。
旧天使留下的光点还没完全散尽,灰黑王座被最后的圣洁力量洗净,扶手上残留着细小裂纹。地面一侧,原本属于萨拉斯国王的王冠滚落在那里。
加拉哈德俯身将王冠捡起。
鲍斯察觉到不对:“加拉哈德?”
加拉哈德没有回头。
他用手指擦去王冠上的污垢,将它戴在头上。
那顶王冠普普通通,样式不显华贵,却在触碰他额头的瞬间亮起细微光芒。
王宫走廊传来嘶吼声。
一只骨刺野兽撞开殿门,爪子抓在石板上,留下黑褐色刮痕。它身后还有更多影子涌动,半人半兽的怪物在柱廊里爬行,浑浊眼睛盯住了王座厅中的三位骑士。
玩家们已经下意识准备迎接下一场硬仗。
经历过城外一年试炼后,谁都知道这些怪物不是那么好解决的,其中也有难缠的精英怪存在。
可就在第一只怪物扑来的瞬间,加拉哈德已经坐上王位。
王冠与王座同时亮起,一道光柱从王宫顶端冲天而起,瞬间贯穿萨拉斯城上空的朦胧天幕。
整座城市都被光照亮。
街道上扑向居民的怪物像被巨锤击中,身体倒飞出去,在半空化成黑灰。城墙裂开的屏障重新合拢,正在越墙的怪物被光芒扫中,惨叫着跌回迷雾之中。
迷雾翻滚,向城外退去,那些嘶吼声被光柱驱散。
王座厅里的怪物刚冲到一半,便在光里一寸寸碎裂。血肉全都被磨成灰烬,最后只剩几缕焦臭味散在空气中。
鲍斯怔怔看着这一幕,珀西瓦尔也停在原地,剑还举着,不知道往哪挥下。
加拉哈德坐在王位上,脸色迅速苍白。
下一刻,他猛地低头,吐出一口血。
那血竟是黑色!
黑血落在王座前的台阶上,立刻腐蚀出一圈细小坑洞。与此同时,黑气从王座底部爬上他的双脚,先是靴尖变暗,随后整双靴子都被染成污黑。
鲍斯脸色一变,立刻冲上前。
“加拉哈德!”
珀西瓦尔紧随其后。
加拉哈德抬手拦住他们,声音比刚才虚弱了许多。
“别靠近。”
鲍斯没有听,他一步踏上台阶,把手搭在加拉哈德肩上。
“你刚才坐上去时可没问我们同不同意。”
加拉哈德微怔。
珀西瓦尔看了鲍斯一眼,也伸手按住加拉哈德另一侧肩膀。
“我们是...圣杯三骑士。”
黑气顿时像找到了新的出口。
它从王座缝隙里涌出,沿着三人的手臂往上爬。鲍斯闷哼一声,只觉得整条胳膊像被冰冷污泥裹住,意识深处生出一阵作呕的昏沉。
珀西瓦尔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浮现。
加拉哈德想要挣开他们,却被两人死死按住。
“松手。”加拉哈德低声道。
鲍斯额头渗出冷汗:“现在说这个,太迟了。”
珀西瓦尔呼吸急促,也没有退。
三人身上的光芒与黑气彼此纠缠,就在黑气快要爬上他们脖颈时,王座旁被红绸覆盖的圣杯忽然震动。
红绸下绽放出华彩,光芒如水般流过三人身体,将黑气一点点压回王座深处。鲍斯手臂上的污黑退去,珀西瓦尔眼中的浑浊也迅速散开。
加拉哈德双脚上的黑色仍在,却被光压制住,没有继续上涌。
三人几乎同时听见了某种指引。
那声音难以分辨来自哪里,像从圣杯中传出,又像从他们心底响起。
【将圣杯安置于大殿,等待最终时刻的降临】
光芒散去后,鲍斯松开手,踉跄着退了一步。
珀西瓦尔扶住剑柄,勉强站稳。
加拉哈德坐在王位上,脸色仍旧苍白,可眼神已经恢复清明。
“看来我的屁股暂时离不开这个座位了。”他这句话说得平静,还极为难得地带着一点自嘲,让人觉得这时候的他才像是一个有血有肉,真实存在的人。
鲍斯却笑不出来:“那圣杯呢?”
加拉哈德看向红绸覆盖的杯盏:“指引已经说得很清楚。”
珀西瓦尔沉默片刻,上前抱起圣杯,鲍斯帮他托住底座。
两人一同将圣杯安置在王座厅中央的一张桌子上。
圣杯落定时,地面浮现出圆形纹路,纹路向四方延伸,连接到王座、殿门、窗台,最后纹路消失在整座萨拉斯城深处。
从那日开始,加拉哈德成为萨拉斯城新的王,这也意味着,萨拉斯城的屏障已经落在加拉哈德身上。
他不能离开王位太久。
每当城外迷雾涌动,黑气便会顺着王座爬上他的双脚。圣杯能压住污染,却无法让它完全消失。
日子又开始变得漫长。
三位骑士在大殿中祈祷,鲍斯和珀西瓦尔在城中巡视,也会帮助居民解决一些难题,但一般都不是什么大事。加拉哈德坐在王座上时,仍会与他们交谈,脸上偶尔露出笑意。
某日清晨,鲍斯在约定的巡逻时间没有见到珀西瓦尔。
他沿着走廊寻找,最后来到王座厅外。
殿门紧闭,里面传来争吵声。
珀西瓦尔的声音已经刻意在压低,却仍能听出激动。
“......你明明可以做到。”
加拉哈德的声音一如既往平稳。
“抱歉,我不能。”
“你是萨拉斯城的王。”
“正因为如此,我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后面的话被殿门隔住,鲍斯没能听清。
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珀西瓦尔从里面走出,脸色阴沉得吓人。他看见鲍斯站在门外,神情顿时僵了一下。
“你听到了?”
鲍斯摇头:“只听见你们在吵。”
珀西瓦尔握着剑柄,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丢下一句:“我出去走走。”
他说完便快步离开。
鲍斯看着珀西瓦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推门走入大殿。
加拉哈德仍坐在王位上,他身上没有伤,王座周围也没有异常。圣杯安静放在大殿中央,光芒平稳。
鲍斯这才松了口气,问:“发生了什么?”
加拉哈德沉默片刻:“珀西瓦尔希望我复活他的妹妹。”
这话让鲍斯心中一沉。
加拉哈德继续说道:“他认为我既然能维持萨拉斯城的复生秩序,就也能让她回来。”
“那...你真的能吗?”鲍斯不由问道。
加拉哈德看向圣杯。
“不能。”
鲍斯刚想松口气,却听加拉哈德接着说道:“至少,不能真正的复活。”
鲍斯皱眉:“什么意思?”
“萨拉斯城中生活的居民,是人类灵魂中美好部分的投射。他们在这里诞生、死亡、复归,依靠的是这片空间原本的规则,以及王座留下的力量。”
加拉哈德望着窗外那触手可及却难以真正感受的景色。
“他们并非人间意义上的真实生命。”
鲍斯大概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