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哈德：“珀西瓦尔认为，既然这里是灵魂美好的投射，他妹妹的品性又几乎尽是美好，得到了上帝认可，那么她的灵魂便该在这里复归。”
“他这样想...并不奇怪。”鲍斯低声道。
“是。”加拉哈德说，“所以我无法责怪他。”
加拉哈德的神情带着疲惫：“其实...他也没有完全说错。我无法复活他的妹妹，但我可以凭借这座城的规则，塑造出一个与她相差无几的灵魂存在。”
“可那样的她，不是她。那是...对她纯洁灵魂的一种亵渎。”
鲍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加拉哈德不会说谎，他把真正答案告诉珀西瓦尔，也许出于坦诚，也许出于尊重。可对珀西瓦尔来说，这比单纯的“不可能”更加残酷。
密室中见门，却不能推开。沙漠遇见水，却不得饮酌。
难怪珀西瓦尔会摔门而出。
加拉哈德伸手取下腰间的奇异腰带之剑。
那条由少女头发编成的剑带仍系在剑上，金丝和宝石在圣杯光下泛着细光。
“鲍斯。”
鲍斯回神：“什么？”
加拉哈德将剑递给他：“替我保管好。”
鲍斯怔住：“这是你的剑。”
加拉哈德说：“是啊，但现在，我觉得你会比我更需要它。”
“为什么？”鲍斯没有接。
加拉哈德看向王座厅外：“只是我的一种预感罢了......总之，这剑对你有帮助，你必须时刻带在身上。而我...会想办法让珀西瓦尔回到正途，让他明白，纯洁之死便是她最好的归宿。”
“你打算怎么说服他？”
“我不知道。”加拉哈德坦然回答，“但我会尝试。”
鲍斯看着他，最后还是接过了那柄剑。
奇异腰带之剑和剑带入手后，色彩发生变化，不再是原本的模样，鲍斯妥善收好。
当天傍晚，他去了墓地。
萨拉斯城的墓地依旧安静，白色墓碑排列整齐，花草修剪得干净。少女的墓前放着新鲜花束，似乎刚刚有人来照料。
鲍斯站在墓前，低声祈祷。
“愿你安息。”
后来的某一天，珀西瓦尔又单独去见了加拉哈德。他们谈了很久，这一次，没人听见谈话内容。
只知道珀西瓦尔离开大殿后，整个人变得安静了许多，从表面看，珀西瓦尔终于走出了那段痛苦。
一年后。
三位骑士再次聚于王座大殿。
加拉哈德坐在王位上，王冠戴在头顶，脸色比一年前苍白许多。黑气仍缠在他的双脚上，却被圣杯光辉牢牢压制。
鲍斯站在左侧，珀西瓦尔站在右侧，三人一同祈祷。
随后，圣杯开始震动。
红绸被光托起，模糊轮廓中射出七道不同色彩的光。它们围绕圣杯旋转，像七颗被牵引的星芒。
光辉越来越盛，王座厅的墙壁与穹顶，全都被染上流动色彩。
七道光最终离开圣杯，汇聚到大殿中央，一道模糊天使身影在那里出现。
他看不清面容，只有轮廓笼罩在光里，那光带着一种令人愿意亲近的气息。
天使低头看向三位骑士，声音温和，带着古老回响：
“加拉哈德。”
“珀西瓦尔。”
“鲍斯。”
被叫到名字时，三人都感觉心神微震。
天使说道：“我名赫莱尔。”
加拉哈德神情平静，似乎早已等待这一刻。
赫莱尔继续说道：“你们已经向圣杯证明了自己的纯洁，也证明了凡人之躯仍可承载伟大的使命。一路行来，你们经历诱惑、痛苦、迷惘与失去，却没有背弃对主的信仰。”
他语气里带着欣慰。
“在这个日渐衰落的时代，你们已是最顶尖的凡人。”
赫莱尔平静看着三人。
“我清楚，你们心中有诸多疑问。在一切开始之前，你们每人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三人中，加拉哈德第一个开口：“萨拉斯城国王说的，您窃取了圣杯，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鲍斯和珀西瓦尔都看向赫莱尔。
赫莱尔轻轻点头：“是真的。”
三人微微错愕，居然就这么直接承认了？
“我夺取圣杯，借你们的纯洁夺取天使位格，这些都是真的。”赫莱尔说道，“但他隐去了最重要的事实。”
赫莱尔的声音仍旧温和。
“主早已陷入沉睡。天堂由堕落天使把持，我等奋起反抗，却难以与其抗衡。仍保持纯洁的天使兄弟帮助了我，使我夺取圣杯，降临此处。”
他抬手，七道光在他身旁缓慢流转。
“而我所做一切，只为净化圣杯，重新唤醒主。”
鲍斯听得心神恍惚。
天堂、堕落天使、沉睡的主，这些话题大到他一时难以把它们和自己联系起来。
更让他震动的是，赫莱尔没有掩饰那些最危险的部分。
夺取圣杯是真的，借他们的纯洁也是真的，可他说出口时，并没有高位存在常见的轻慢，也没有试图用宏大理由抹去他们的不安，只不过把真相摆在他们面前。
轮到鲍斯时，他过了很久才缓缓回神。
“我想知道......”他斟酌了一下，“我们这一路的试炼，是您的设计，还是命运的安排？”
赫莱尔沉默片刻，随后，缓缓开口。
“设计好的命运，亦是命运。”赫莱尔看向大殿外的天空，“我在此间游荡多年，亲眼见证善良一步步崩塌，邪恶逐渐侵占。长久以往，此地必将反噬人间。唯有唤醒主，才能避免这一切发生。”
他重新看向鲍斯。
“但我可以告诉你，即便通过圣杯，我也只能有限影响人间，为你们提供引导，却无法操纵你们的意识。”
鲍斯攥紧盾牌的手慢慢松开，赫莱尔的声音很真诚，让鲍斯心中那股莫名恐惧终于缓缓散去。
他的选择仍属于他。那些痛苦犹豫，挣扎坚持，都不是被谁强行塞进灵魂里的木偶线。
这于他而言已经足够。
最后，轮到珀西瓦尔，他换了好几口气。
鲍斯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也看见他眼底那股压了许久的渴望重新燃起。
珀西瓦尔终于开口：“圣杯的力量，能在人间复活逝者吗？”
这个问题没有让任何人意外。
赫莱尔轻轻点头：“可以。”
那一瞬间，珀西瓦尔眼中的光亮得吓人，但赫莱尔却在他继续追问前开口：“那需要净化后的圣杯。”
他们都明白，真正关键的内容来了，赫莱尔指引他们一路走到萨拉斯城，大约正是为了此刻。
赫莱尔说道：“追杀我的天使，曾为七善天使。即便堕落，天使位格中依然残留净化之力。”
七道光围绕他缓慢旋转。
“若将圣杯一分为七，让七个位格附着其上，撒落人间，并指引纯洁之人得到碎片，通过长久温养，便可使其洁净。”
珀西瓦尔呼吸变得急促，他不怕路远，也不怕艰难。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苦难，是完全看不到希望。现在，赫莱尔重新把希望放到了他面前。
“届时，再重组圣杯，净化便会完成。”赫莱尔说道。
加拉哈德却皱起眉。
“七位天使已经堕落。”他说，“他们的位格，能够直接附着圣杯碎片吗？”
赫莱尔欣慰看向他，缓缓摇头：“自然不能...所以，这便是我引导你们来此的最终目的。”
三位骑士同时看向他。
赫莱尔张开双臂，七道光一点点靠近他的身影。
“我将吸收七个位格中的堕落，使其回归本初，再分开附着圣杯碎片。”
他低头看向加拉哈德、鲍斯和珀西瓦尔。
“而你们，需要击败彻底堕落后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