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旺斯大区,高塔庇佑区东面入口处。
杜兰一家排了将近半天的队。
随着灾难蔓延,如今法国大多地区也不再安全,已经出现了零星几处污染点,唯一好处大概就是还没有大城市沦陷,骷髅骑士都在野外被解决的。
但最近一处白橡树距离他们所居住的里昂相当接近,权衡过后,他们一家决定从人心惶惶的里昂一路南下,中途遭遇汽车抛锚,人群骚乱,徒步步行,不过两百公里的路程,断断续续走了三天,堪比铁人三项。
步行最后一段路几十公里后,他们终于抵达庇佑区外围,然后开始了漫长的排队和身份核验。
儿子只有七岁,前一天夜里发了低烧,现在吃了药,身上裹着军方发的毯子。妻子则守着两只大背包,不敢闭眼太久。
谁都知道,高塔庇佑区里才算真正安全,可想进去并不容易。
检查通道前方架着金属拒马,警察和宪兵一排排站着,旁边还有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每一个进入者都要测体温、查身份、登记同行者信息。
队伍推进得很慢,但没有人敢抱怨太大声。
杜兰抱着儿子,看见前方终于亮起绿灯时,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沉石才总算松动了一点。
“就要到我们了。”他低声说。
儿子可怜巴巴看他:“进去以后就不会有白色虫子了吗?”
杜兰先生摸了摸他的头发。
“不会了。”
他其实不知道,但身为普通人的他没得选择,要么去巴黎要么来这里,相比之下,基督信仰不算深厚的他更相信伟岸神秘的高塔。
轮到他们通过检查口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人被挡在另一条通道外,举着手臂大声抗议。里面有人说法语,也有人说英语,还有几种杜兰先生听不懂的语言。警察用扩音器反复要求他们后退,几名宪兵已经把手按在武器上。
儿子被吓得往他怀里缩了缩。
杜兰太太低声问旁边的人:“他们怎么了?”
排在后面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不屑。
“外国人。”他说得很小声,却带着明显的不满,“能给他们排队已经是恩赐了,还想快速进入。说我们垄断高塔,抗议庇佑区只优先法国公民。真是的,也不看看高塔现在坐落在谁领土上?不优先我们难道优先他们?开玩笑。”
杜兰太太没有接话。
她不是不能理解那些人。
如果换成他们一家被挡在外面,她大概也会绝望到失去理智。
可这一刻,她没有余力去替别人愤怒。
工作人员核对完证件,把临时通行卡递回来。
“下一位。”
杜兰接过卡,牵着妻子走过最后一道检查门。
一步迈入庇佑区范围时,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神迹降临,或者气血活络之类的。
地面仍旧是临时铺设的标识线,远处医疗帐篷里还传来咳嗽声,空气依旧充斥着人多时候的汗臭体味...还有淡淡却无法忽略的薰衣草香气,当他抬头,入目看见了那座遥远高塔安静立在天光下,紫色连绵薰衣草铺成一片美好画卷时,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们终于是进来了,此时此刻,回望这一路来的遭遇,才切身体会到安全还真是一种奢侈品。
杜兰太太接过儿子,轻轻哭了起来。
儿子伸手替母亲擦眼泪,自己却盯着高塔看得出神。
高塔庇佑区开放后,法国几乎把能调动的资源都压了过来。
周边交通被重新规划,进入庇佑区的道路设定成几个官方通道。法国公民、官方运输和外国难民,各自有不同入口。公路上停满车辆,人群相互拥挤。
军队在外围布置防线,警察维持秩序,医疗帐篷连成大片,医生护士们几乎没有完整休息时间。志愿者负责发水、分配食物、带孩子去临时安置点。无人机在空中巡逻,广播循环播放避难说明。
高塔庇佑区周边,已经变成一座临时城市。
即便它此时混乱拥挤,还充斥着焦躁,可仍然代表着安全。
除了大量法国人涌入,也有越来越多外国难民赶来。比利时、德国、意大利,甚至更远的地方,都有人试图进入这片被高塔笼罩的区域。
法国官方承受着巨大压力。
既要安抚本国民众,又不能彻底拒绝盟友和邻国。可白色诅咒扩散速度太快,受到波及的灾民越来越多。谁都知道,一旦被不怀好意的人混进庇佑区,那对他们来说也是相当麻烦的。
所以才不敢彻底放开,除非灾难近在眼前,否则该排队继续排队,而且就目前的排队速度已经很快了,否则人能进去,没有物资也是白搭。
巴黎指挥中心内,屏幕一块接一块亮着,各种数据都在不断刷新。总统不用盯着数据,可有着许多事情需要他来处理,已经几天没好好睡过一觉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冷的。
秘书刚想换一杯,军事顾问快步走进来。
“总统先生,不久前,意大利方向出现异常。”
总统抬头。
“说。”
屏幕被切换成意大利北部山区的一处无人机画面。
先是山林出现白化线条,然后是树冠间飞出大量白虫群,紧接着,在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山地森林之中出现了一队骑影。
一名军官沉声道:“一队规模在数千,至少存在十名以上精英个体的骷髅骑兵。它们突然在边境山林出现,正在向境内穿插,目标......以目前路线推测,会是高塔庇佑区。”
“可能是那里聚集的大量人口吸引了它们,现在距离已经极其接近。”
法国总统看着屏幕,沉默不言。
高塔有杜绝庇佑范围内一切超凡灾祸的效果,可那毕竟是说明,谁也没有验证过,此前最接近的怪物也都在百公里开外,而眼前的这种大规模骷髅骑士接近,这还是第一次。
他既想知道高塔能不能承受这种等级的灾祸,又不敢真的放任骷髅骑士冲击庇佑区。
“启动第一方案。”总统权衡几秒,就有了决定。
所谓第一方案,即利用火力优势对骷髅骑士进行覆盖打击,这一招屡试不爽,可逐渐的这些怪物也学会了应对,会从越来越接近城市的森林忽然出现,发起突击,或者巨量白色飞虫覆盖在骷髅骑士身上形成保护层,竟能抵御相当一部分轰炸伤害,愈发难以对付。
可即便如此,这也依旧是人类目前最有效的应对方法,除了超凡。
美国倒是有不少破魔子弹,对这些怪物也有一定效果,可大统领太吝啬了,只象征性地给了他们一点,一场遭遇战都撑不起来,自然不舍得用。
心腹这时靠近耳畔,小声说:“总统阁下,信义弯刀持有者曼乔和西班牙女王莱昂诺尔也在附近,他们得到消息,已经在拦截的路上。”
“他们两个人拦不住那么多怪物...做好定位工作,确保轰炸不会波及他们。”
“是。”
说实话,现在法国总统有点羡慕这第二名和第三名的奖励了。
虽然不论从现实意义还是神圣性来说,肯定没办法和圣十字匣相提并论,可胜在足够灵活,简单粗暴,就是给予一部分超凡之力。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过去的已经过去,他只能祈求如果出现漏网之鱼,高塔真的能杜绝范围内的一切超凡灾祸,否则以目前聚集其中的人口规模,一旦有一棵白橡树扎根,那将是极其可怕的一件事。
高塔庇佑区的覆盖范围不小,半径平均有足足一百公里上下,除了大部分普罗斯旺和相邻的两个大区一部分外,还和摩纳哥和意大利几乎接壤,中间最短的地方就空余了十几公里的地带。
因此当骷髅骑士从阿尔卑斯山林突然出现,往下冲锋之时,留给法国的反应时间极短。
好在他们随时待命,第一轮火力很快落下。
山林间亮起连绵的大团刺眼火光,随后沉闷轰鸣滚过山谷,白色虫群被爆炸撕开一道缺口,大量植物马与骷髅骑兵被气浪掀翻,滚进被火焰烧黑的树丛里。
可这一次,轰炸没有像最初那样轻易解决问题。
白色飞虫像云一样聚拢在骑兵上方,层层叠叠形成一片蠕动的护罩。
弹片火焰或冲击波在撕碎最外层虫群后,里面仍有不少骑影冲出来。被炸断半截身体的骷髅骑士落地后,很快又拖着残破骨架往前爬,逐渐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