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府外，小雨淅沥。
东京的雨水很难洗干净如今这座城市的气味。
庇护圈内人口被压缩得太过稠密，各种公共设施...主要指厕所早已不堪重负，街头巷角满是浓烈发酵的气味，连首相府这种地方都避免不了污水冲刷而来的陈酿。
一辆黑色公务车停在停车场。
源姬子推门下车，抬手理了理被雨风吹乱的发梢。
今天的她依旧穿着深色西装，眉眼干练，身上没什么多余装饰。
超常事态部执行部长这个位置，听起来像是灾难时代里的实权人物，实际做起来更像被绑在漏水船上的船员，哪里破了补哪里，手里还得随时拿着报告向上级解释为什么船还没沉。
刚走没几步，她看见另一辆车停下。
车门打开，平盛龙从里面走出。
两人视线在雨幕里碰了一下。
源姬子脚步朝他走去，主动开口：“最近没见到你，刚回国吗？”
“嗯，刚从欧洲回来。”平盛龙关上车门，“一团糟。”
源姬子与他并肩走向入口。
“死伤很严重吗？各国官方的数据都在统计中。”
“首当其冲的东欧地区比较严重，连统计的人都难以组织。后面的地方有了准备，还算可控。”平盛龙如实说出情况。
源姬子点了点头。
“真是一场堪比黑雨的劫难，希望幸存者能撑过去。”
“你应该清楚，人的适应性很强，更主要的问题是如何恢复以往的生活。白色诅咒消退后，目前最急迫的问题是救治伤者和大规模重建。波罗的海那边......”平盛龙停了停，“很难说还能不能按原本意义维持国家运转。”
“你今天也是来汇报？”
“例行工作。”
两人都知道，所谓例行工作，更多是面子工程。
平盛龙名义上属于日本超常事态部，可他现在实际隶属莱昂主导的系统，很多关键情报会先流向莱昂那里，再通过合适渠道回传日本。
源姬子问：“黑崎没跟你一起来吗？”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
“也对。”
平盛龙看了眼手表，不动声色换了话题。
“我听说，首相最近身体健康恶化了？”
源姬子脚步没停，眉头多了些烦忧。
“嗯，情况不容乐观。另外有个消息可以直接告诉你，算不上秘密。就在昨天，首相医疗团队的两位主要负责人，在去战场之原查看九龙地藏节点后，返程途中遭遇妖魔袭击，没能回来。”
平盛龙脚步放慢。
源姬子继续说道：“他们是最了解首相健康情况的人，医疗方案一直由他们负责。现在临时更换团队，很多东西都要重新交接，我最担心的还是首相的身体问题。”
平盛龙大脑已经开始习惯性拆解这句话。
首相病重，负责首相健康的核心医生遇袭身亡......巧合吗？但听上去似乎充满了阴谋的气息。
“他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谁都有成为超凡的梦想，医学专家也不例外。”
源姬子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怀疑过是否有人动手，甚至怀疑过医疗团队是不是掌握了某些不该掌握的信息。超常事态部和警视厅已经交叉复核过现场......”
“结论？”
“就是妖魔袭击。”源姬子说，“情况很合理，那片区域本来就不是百分百安稳，有部分路段尚且没有完成布置遮蔽器的工作。都在等村正小姐的精炼黑石肉矿，她最近太忙了。”
平盛龙轻轻点头，心里的刺松动了些，却没有彻底拔出来。
“妖魔越来越懂得找人类的破绽。”
“是啊。”源姬子语气变冷，“这才麻烦。”
两人通过检查，进入首相府内部。
走廊里灯光明亮，地毯柔软，隔音做得很好，外面的雨声全都被挡在墙外。
两人来到首相办公室所在楼层时，刚好看见首席秘书官送一名中年男人出来。
那人穿着深色大衣，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手里提着医疗文件箱，脸上带着公式化笑意。
源姬子和平盛龙虽然没直接见过他，却都知道这人是谁。
黑木教授。
国内心血管方面的顶级专家，参与过多项重要医疗项目，过去只在专业会议和医学新闻里出现。如今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首相办公室门口，身份已经很清楚。
不出意外，他会接手首相医疗团队的核心位置。
“......接下来请不要让首相受到太大情绪波动。”
黑木教授说到这里，注意到走来的源姬子和平盛龙，话语自然收住，朝两人微微点头。
源姬子回以礼貌致意。
首席秘书官神情恭敬：“请放心，相关手续已经在走，黑木教授您明天就可以正式上任。从现在开始，会有专人保护您的安全。”
黑木教授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保护放在过去，或许会让人觉得自己被重视。
放在现在，更像是让他知道自己要面临危险了。
他没再多说，跟随安保人员离开。
首席秘书官转向源姬子和平盛龙。
“源部长，平组长，首相正在等二位。”
门被推开。
办公室内很安静。
首相站在窗边，手里拄着拐杖，窗外雨丝贴着玻璃滑落，远处东京的高楼在灰色天空下显得有些模糊。
首相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辛苦两位了，这个时候还要把你们叫来。”
源姬子和平盛龙同时行礼。
“这是我们的职责。”
源姬子视线不着痕迹扫过首相脸色，眉头微微一动。
错觉吗？
比起上次见面，首相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脸上居然罕见有了这种温和的笑，平日里可都是愁眉苦脸的，难道说黑木教授给出了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案让他看到希望了吗？
可也只是好了一点，那股灰败感仍在。一个长期被病痛消耗的人，即便短暂恢复精神，也很难彻底改变脸色。
平盛龙已经挺久没亲眼见过首相，他只觉得对方苍老得厉害。
秘书官关上门，站到一侧。
首相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拐杖被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先说怪物猎人协会吧。”首相看向源姬子，“我每天都能看到简报，但简报终究只是简报。”
源姬子打开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