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委再次传来好消息:叶卫东、穆铁柱、刘月茹三人,被评为“先进体育工作者”,作为篮球队的代表,获得了走进大会堂,接受更高规格接见的资格。
跨年的前一天。
叶卫东身着笔挺的中山装,和穆铁柱、刘月茹一起,走进了大会堂。他们是专门先暂时离开了巡回比赛和宣讲的队伍,回到了燕京城参加会议。
红地毯铺地,灯火辉煌,部门领导和他们一一握手,亲切交谈,高度赞扬他们为中国篮球、为中国体育做出的卓越贡献。
领导握着叶卫东的手,笑着说:“叶卫东同志,曼谷一战,你用精彩的表现,展现了咱们中国运动员的精神面貌。和队友们一块儿战胜困难,为新中国拿下首个男篮亚洲冠军,表现的很好。希望你再接再厉,和队友们一起,打出更多好成绩,争取更多荣誉!”
叶卫东心情激动,声音铿锵有力:“保证完成任务!为祖国争光,为国篮中球做更多贡献!”
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将这荣耀的瞬间,永远定格。
站在大会堂的大厅里,叶卫东看着头顶璀璨的灯光,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队友,看着不远处眉眼温柔,时不时跟他目光交汇的刘月茹,心底百感交集。
从百花深处胡同那个忍气吞声的少年,到曼谷赛场的英雄,再到走进大会堂的全国先进工作者,他走了一条充满挑战的路,却最终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他靠的不是叶家的“养育”,不是任何人的施舍,而是自己的汗水、骨气和拼搏。
他始终知道,真正的尊严,从来不是靠别人的施舍,而是靠自己的双手拼出来的。
真正的荣光,从来不是靠攀附别人,而是靠自己的实力赢来的。
而此时的百花深处胡同,叶家的日子,却越发落魄。
谢兰芝造谣不成,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不敢出门;叶建华依旧在养猪场喂猪,被工友嘲笑,抬不起头;叶国强游手好闲,没钱吃喝,整天在家发脾气;谢旺林、谢旺田因为跟着谢兰芝闹事,被街坊邻居鄙夷,日子过得更加的捉襟见肘。
破败的院子,昏暗的灯光,谢兰芝坐在炕沿上,看着报纸上叶卫东在人民大会堂接受接见的照片,眼神怨毒,却又无可奈何。
她算计了半辈子,贪婪了半辈子,什么风浪都经过,不管什么事想让她彻底死心不容易,可此时此刻却不由得,泛起一阵阵的无力感。
这就是命运的讽刺,也是善恶的终报。
她逐渐的认识到,很有可能再也拿捏不了叶卫东了。那棵她想用来吸血的摇钱树,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扎根在更加广袤的土地上,沐浴着时代的暖阳,再也不是她能攀附、能压榨的了。
跨年的钟声敲响,一九七五年落下帷幕,一九七六年的朝阳,缓缓升起。
时代的春风,吹遍了燕京的大街小巷,吹进了体委的训练场,吹进了每一个为梦想拼搏的运动员心底。
全国巡回表演赛全部结束,已经到了腊月,叶卫东才算回到了燕京……
燕京城里刮着北风,卷着鹅毛大雪,把整个古老的城市裹得严严实实。
灰扑扑的屋顶压着厚雪,胡同里的老槐树枝桠光秃秃的,偶有几片残叶被风卷着打旋,落在冻得硬邦邦的青石板上。街边的副食店飘出蒸馒头的热气,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隐约能看见里面摆着的花生、瓜子、冻梨——年关,近了。
叶卫东裹着洗得发白的国家队运动大衣,缩着脖子走在雪地里,脚下的棉鞋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他身后跟着刘月茹,姑娘把围巾裹得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鼻尖被寒风吹得通红,却依旧挺直着腰板,哪怕脚步有些疲惫,也藏不住骨子里运动员的精气神。
就在一个月前,他们还站在异国的篮球场上,掌声雷动,闪光灯不停闪烁,代表中国男篮、女篮与国外球队交流切磋,每一次传球、每一次上篮、每一次命中,都承载着祖国的荣誉。
那时的他们,是聚光灯下的焦点,是国人骄傲的健儿,脚下的地板是光滑的专业赛场,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欢呼,连空气里都飘着荣耀的味道。
不过短短数十天,一切都变了。
全国篮球交流巡讲、巡回表演赛圆满落幕,满载着荣誉的国家队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归程。火车驶入燕京城的那一刻,所有人心里都涌着归乡的暖意,可这份暖意,还没焐热,就被接下来的安排冲得七零八落。
国家队因为年关将近,比赛任务结束,正式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