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的香江电影圈,早已不是邵氏一家独大的天下。
六年前邹文怀离开邵氏,拉着何冠昌创立嘉禾,打破了邵氏的片场垄断,一手捧红李小龙,如今李小龙离世,嘉禾转而力捧洪金宝、成龙(陈元龙)、元彪这批武行出身的新人,主打新式功夫片。
而邵氏在邵逸夫、方逸华的把控下,依旧守着大厂制度,楚原的古龙武侠、张彻的阳刚功夫,牢牢占据着院线半壁江山。
两大巨头在九龙、新界的片场扎堆抢景、抢演员、抢档期,明争暗斗,早已是圈内公开的秘密。
阿荣抿了口米酒,往叶卫东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用夹杂着普通话的粤语讲起了香江片场的秘闻:“阿东,你入的是嘉禾的组,算是踩对了门。邵氏那边管得严,像监狱一样,演员签长约,工资低得很,还不许私自接活;嘉禾宽松,多劳多得,就是乱一点,龙蛇混杂,片场的老油条、武行的地头蛇,还有背后的社团势力,都要小心应付。”
叶卫东心头一凛。他前世在剧组混过,深知娱乐圈的水深,可七十年代的香江,影视圈与社团、警界勾连,远比内地复杂百倍。
“还有啊,”阿荣嚼着花生,指了指弥敦道的方向,“现在廉政公署查得紧,之前那些跟片场勾结的探长、差佬,收敛了不少,但油麻地、旺角的片区警员,还是会时不时来查街,敲竹杠。你那张临时行街纸,只能撑十五天,到期一定要换永久身份证,不然被抓到,轻则遣返,重则关进摩星岭扣留营,那地方,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陈阿婆也叹了口气,用围裙擦了擦手:“之前有个内地来的后生,就是行街纸过期没换,被差佬抓走,再也没回来。阿东,你有本事,可千万要小心,阿荣会帮你打点,我也托老街坊问问,争取早点把身份证办下来。”
叶卫东心中一暖。在这举目无亲的香江,阿婆和阿荣的善意,是他扎根底层的根。他攥了攥胸口的红玉葫芦吊坠,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他安心不少。
“林哥,阿婆,多谢你们。”叶卫东郑重躬身,“我在剧组好好做,赚了钱,一定好好孝敬阿婆,也帮林哥你打理生意。”
阿荣摆了摆手,笑道:“咱们是兄弟,说这些见外了。对了,你那个剧组的关导,我听过,在嘉禾算是二线导演,拍过几部民初功夫片,票房不算顶尖,但胜在稳。不过嘉禾真正的话事人,是邹文怀先生和何冠昌先生,要是能被他们看上,你这辈子在香江就彻底站稳了。”
正说着,三楼唐楼的邻居,一个在纱厂做工的阿萍姐端着一碗菜脯蛋走下来,笑着递给叶卫东:“阿东,听说你在电影剧组做工?以后成了大明星,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街坊啊!”
阿萍姐二十出头,扎着麻花辫,是油麻地土生土长的姑娘,性子爽朗。周围的邻居也纷纷探出头,七嘴八舌地打听片场的事——有没有见到大明星?拍戏是不是很好玩?能不能搞到电影票?
叶卫东耐心地一一回应,用刚学会的粤语讲着片场的趣事,从摄影机的运作到演员的走位,听得街坊们啧啧称奇。
狭小的杂货铺门口,围满了油麻地的底层百姓,有货车司机、工厂女工、报摊摊主、果栏搬运工,大家挤在一起,聊着家长里短,聊着香江的变化,聊着对未来的期盼,烟火气裹着人情味,驱散了叶卫东心底最后一丝陌生隔阂与不安。
夜色渐深,街坊们陆续散去,阿荣也回了自己的住处。叶卫东帮阿婆收拾好货架,关上杂货铺的门,回到三楼的隔间。
他反锁上门,靠在床板上,指尖再次摩挲红玉葫芦。而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未来。
片场剧务只是起点,他首先要靠自己的真本事,在嘉禾站稳脚跟,结识邹文怀、何冠昌这样的影视大佬,搭上洪金宝、吴宇森这些新锐导演,甚至涉足院线、制片,打造自己的影视版图。
同时,他的篮球天赋不能丢,在香江这片土地上,或许能以另一种方式实现。更重要的是,他要攒够人脉和资本,等待时机,重回内地。
窗外,油麻地的霓虹依旧闪烁,香江的繁华与浮躁,底层的挣扎与温情,交织成一张大网。而叶卫东,已然做好了破网而出的准备。
次日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油麻地的街巷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