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冠昌眉头一挑:“鹰爪铁布衫?这个名头我听过,倒没什么稀奇,是北方的江湖段子,怎么改才能贴合香江?你详细说说,从故事到拍摄,我要听细的。”
邹文怀也点点头,示意叶卫东继续,他能听出来,这个年轻人不是随口胡诌,是真的有完整的规划。
叶卫东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鹰爪铁布衫》的完整故事梗概,彻底摒弃原来那部老电影《鹰爪铁布衫》的明朝宫廷背景,将时代拉至清末民初的广东香江两地,精准贴合1976年香江观众的文化认知:
“故事背景放在民国六年,也就是1917年,北洋军阀混战,岭南一带鱼龙混杂,广州、香江、澳门三地码头连通,南洋侨商往来频繁。主角名叫沈毅,是北派少林嫡传弟子,身高体健,一手长拳擒拿炉火纯青,为人刚正不阿,因为揭发北方军阀勾结日本浪人走私鸦片的阴谋,被军阀麾下的鹰爪门高手追杀,一路南下逃至香江。”
“香江此时租界管辖,龙蛇混杂,华人社团、洋人警司、本地帮派、南洋侨商互相制衡。沈毅隐姓埋名,在香江码头做苦力谋生,本想低调避祸,却发现追杀他的鹰爪门头目郑重,已经勾结了香江本地的鸦片商人和英国租界的腐败警司,在香江大肆贩卖鸦片,残害本地华人,还欺压南洋侨商,掠夺侨胞资产。”
“郑重练就一身铁布衫横练硬功,刀枪难入,鹰爪功狠辣无比,在香江横行无忌,本地武师没人是他的对手。沈毅身为习武之人,眼见同胞受难,侨商被欺,无法坐视不理,他一边躲避追杀,一边寻访岭南武师,习得破解铁布衫气门的绝技,最终联合香江本地武师、南洋侨商护卫队,在码头、租界街巷、货仓与郑重展开死斗,捏破其气门,击碎铁布衫,铲除了鸦片走私集团,守护了香江华人的安危。”
讲完主线,叶卫东顿了顿,看向两人,语气笃定:
“这个剧本,直接避开了目前市面上大部分功夫片的老套路——文化隔阂与本土认同缺失。故事就发生在粤港两地,主角是为华人同胞出头的北派武师,反派是勾结洋人、残害同胞的败类,既有江湖侠义,又有家国情怀,香江观众看了有代入感,南洋华人看了有共鸣,这是票房的根基。”
邹文怀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几分,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有点意思。民国粤港背景,鸦片走私、洋人勾结,这个题材倒是可以!邵氏拍的都是古代江湖,跟现实没关系,我们拍这个,直接跟邵氏差异化竞争,本土观众肯定买账。”
何冠昌也连连点头,随即又提出疑虑:“仅仅是一个故事,也解决不了问题,阿东,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叶卫东早有准备,侃侃而谈:“何先生说的没错,好的故事只是一个基础,关键的还在于制作。我要跟二位重点敲定的重点——制作必须升级,杜绝一切粗制滥造的穿帮镜头,从服化道到场景搭建,全按嘉禾顶级标准来。”
“首先是服化道。沈毅的造型,不穿宽袍大袖的古装少侠服,穿民国短打劲装,粗布麻衣贴合码头苦力的身份,后期换上利落的武师劲装,凸显身形线条,俊朗硬朗,动作舒展不拖沓。
反派郑重的鹰爪门服饰,摒弃劣质绸缎,用深色粗布,搭配皮质护腕,突出狠戾气质。所有道具,鸦片箱、钢爪、兵器全用实木、精铁打造,绝对不用塑料道具,刑部大牢改成香江租界的华人监狱,实景搭建,桌椅、刑具全按民国香江的样式来,杜绝出现民国场景里摆明朝物件那种低级穿帮笑话。”
“其次是场景选址。不拍重复的竹林、破庙,全部实景拍摄:香江中环的街巷、尖沙咀的码头、九龙的货仓、新界的岭南武馆,甚至可以跟香江码头商会合作,实景拍摄装卸货的场景,真实感拉满。打斗场景放在街巷、码头、货仓这些贴近生活的地方,观众一看就觉得真实,不是架空的古装江湖,代入感直接拉满。”
“最后是拍摄技术。剪辑要快准狠,打斗镜头不拖泥带水,每个打斗场景都换场地,街巷追逐、码头混战、货仓死斗,各有各的特色。摄影用嘉禾最好的镜头,拍清楚打斗中的动作细节,每一拳每一脚都要尽可能拍得清晰利落。”
叶卫东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非但没有预想中的振奋,反倒陷入了片刻沉默。
何冠昌脸上的期待淡了下去,原本前倾的身子往后靠回沙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眉头微微拧起。他在嘉禾管了十数年制片与账目,每一分钱的投入都要算清回本账,叶卫东这套制作标准听着惊艳,可桩桩件件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作为片场操盘手,他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本能地盘算成本。
邹文怀也掐灭了手中雪茄,指尖在檀木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沉缓,目光落在叶卫东身上,多了几分商人独有的审慎与权衡。
他做电影从来不是为了艺术情怀,而是为了利润,邵氏的低成本武侠片能赚得盆满钵满,嘉禾若是为了一部新人主演的片子不计成本砸钱,一旦票房不及预期,亏损足以拖慢整个公司的年度规划。
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眼底的疑虑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