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冠昌率先开口,语气褪去了先前的赏识,多了几分直白的商业考量,字字句句都围着账本打转:
“阿东,你说的这些服化道标准、实景拍摄、精细布景,我都懂,也明白拍出来效果肯定差不了。但你是圈外人,可能不清楚香江片场的门道——实景租场要付场地费、定制精铁道具要加钱、搭实景监狱武馆要耗工时,美术、道具、摄影组加人加设备,每一项都是额外成本。”
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务实又尖锐:
“嘉禾每年的制片预算都是定死的,不可能为一部新作无上限砸钱。邵氏拍一部古龙武侠,成本撑死十几万香江币,靠着现成布景、复用道具,票房几十万就能稳赚。
按你这个标准,成本可想而知要大得多去,风险太大了。电影拍得再好,收不回成本,那就是亏本买卖,我们这些做电影的,首先要活下来,才能谈好片子。”
邹文怀紧跟着点头,接过话头,把行业里最核心的利益逻辑摊开说透:
“冠昌说的是实在话。阿东,我欣赏你的眼界,也认可你的思路,但嘉禾是商业公司,不是慈善堂。
观众不会因为你道具用了精铁、场景拍了实景就多掏票钱,我们要的是用最少的投入,换最大的票房回报,不是不计成本堆制作。你这套方案,看着完美,可成本控不住,再好的故事,也只能搁置。”
他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商人底线:
“我可以考虑具体情况尽可能的给更好的配置,但绝不能突破嘉禾的常规制片成本,超出的部分,我们承担不起,也没必要承担。”
气氛瞬间从方才的构想畅想,拉回了冰冷的商业现实,邹文怀与何冠昌双双看向叶卫东,等着他的回应——若是他拿不出控成本的办法,即便故事再好、身手再佳,这场合作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甚至草草作罢。
叶卫东对此早有预料,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依旧从容淡定,他清楚这两位影坛大佬的核心诉求:不增额外成本,不降成片效果,性价比拉满,风险压到最低。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字字都踩在成本控制的关键点上,没有空泛的承诺,全是可落地的片场实操办法:
“邹先生、何先生,我完全理解二位的顾虑,也没打算让嘉禾突破常规预算。我所说的制作升级,不是砸钱堆料,而是用巧劲替代成本,用资源整合替代额外开支,在嘉禾现有预算框架内,把效果翻上几倍,每一笔钱都花在刀刃上,绝不乱花一分。”
见两人神情稍缓,叶卫东继续细说,条理清晰:“先说场景成本。我提的中环街巷、尖沙咀码头、九龙货仓,全不用嘉禾花钱搭景、租场地——香江的码头商会、华人社团应该很愿意跟嘉禾合作拍宣传片,我这部片子讲的是守护华人侨商、对抗鸦片走私,正好契合他们的立场。
只要找准切入点,跟他们好好去谈合作,他们不仅免费开放场地,还能提供群演、苦力道具,一分钱场地费都不用花;新界的武馆戏,用嘉禾片场现有的民国街景改造,只换几块招牌、摆几件旧家具,半天就能改完,成本比搭新景省九成。”
“再说道具与服化道。精铁兵器、鸦片箱这些道具,不用全新定制,找嘉禾道具库的旧兵器翻新、打磨,外表做旧处理,镜头里和新的一模一样;演员的民国短打,用片场现有的粗布戏服裁剪修改,我会设计,修改起来一点都不麻烦。像反派的皮质护腕,可以找旺角的皮货店小批量定做,比戏服厂便宜一半。
对于现有的一些塑料道具、布景的改造,根本不用加钱,只是要求道具组把劣质品筛掉,再做一下必要的修补,美术组盯紧场景细节,多费点人工,根本花不了多少钱。”
现在回过来头,身处香江70年代的剧组,叶卫东看着他们的道具制作水平,简直是太小儿科了。
前面这几天跟着在剧组里帮忙,他已经对当前香江的剧组服化道整体水平,有了大致了解。可以说以他现在掌握的技术,完全可以降维打击。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让这个年代的香江的剧组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花小钱办大事,什么叫真正的以假乱真?
也不能完全怪香江剧组现在的服化道制作水平低。实在是他们身处弹丸之地,哪有那么多眼光和机会去了解真正历史上的各种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