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只在银幕上见过这两个人,如今真人站在跟前,还一口一个“阿东提过你”,晕乎乎的像在做梦。
“别拘谨。”洪金宝摆了摆手,语气很爽快,“实话说,当初阿东拿着改好的剧本找我,说要加个师妹的女角色,我当场就驳回了。我说《杂家小子》讲的是兄弟俩闯江湖,加个姑娘婆婆妈妈的,毁了硬功夫的味儿。
结果他把改完的人物小传甩我脸上,说‘师兄师弟那么多都有了,哪能没个师妹?刚柔并济才叫江湖’。现在看你的真人,确实是他眼光毒。”
钟楚红心口猛地一跳。原来她这个角色,还真的是从无到有,从人设到戏份,全是叶卫东一手磨出来的。
他不光给了她一个机会,甚至是为她,量身搭了一个能发光的舞台。
化妆间里,化妆师一边给她盘发一边唠:“你可真是撞了大运,现在缺香江不知道多少女演员托关系想蹭叶先生的戏,你这个角色刚放出来,好几个有点名气的花旦都递了条子,最后偏偏选了你。
叶先生说了,就要你身上这股干净爽利的劲儿,不像别人演的姑娘,娇滴滴的没半分师妹的野气。”
钟楚红对着镜子抿唇笑,指尖攥着戏服的衣角,心里甜丝丝的。
换上藏青色短打武服,裤脚用黑布带束紧,高马尾扎得利落,往镜子前一站,眉眼清亮,腰杆挺直,活脱脱就是那个在江湖里摸爬滚打、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师妹阿秀。
第一场戏拍晨练,阿秀跟师兄过招输了,耍赖不服气还要再比。
开拍前,刚刚才过来的叶卫东从监视器那边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工装服,裤腿沾了点尘土,手里卷着剧本,是刚跟武师们聊完动作设计的样子。
“第一场别慌。”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影子稳稳罩住她,“阿秀的动作不用硬拼力气,我给你设计的都是贴身短打、借力打力的路子,符合女孩子的身形。你就放开演,耍点小性子也没关系。或许,你把这当成跳舞的就行。”
他说着,伸手比了个出拳的角度,指尖擦过她的手腕,带着点户外晒出来的温度:“出拳用腰带动胳膊,别光甩手腕,不然镜头里散。”
钟楚红呼吸一滞,连忙点头,连他说了什么都差点没记住,只觉得手腕上那点温度烫得厉害。
叶卫东讲完就退到监视器旁,冲洪金宝点了点头。
“action!”
场记板一落,钟楚红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全抛了出去。
前两条都是简单剧情,连剧本都不用看,稍微一讲戏,基本上就是花瓶摆个动作。
钟楚红很不适应,还有点放不开,动作总收着。洪金宝先喊了卡,挠着头冲她喊:“阿秀!你是我们的霸王花!不是大家闺秀!揍师兄你还客气啥?”
众人都笑,钟楚红也红了脸。
这时叶卫东走过来,没批评她,只指着镜头回放说:“你眼神躲了。阿秀输了不服,是瞪着师兄的,不是低头害羞。再来一次,拿出你跟菜贩砍价的劲儿来。”
一句话点醒了她。
第三条开拍,钟楚红彻底放开了。过招时步法灵动,输了就叉着腰瞪元彪,嘴撅得能挂油瓶,偏又不肯认输,抓起木剑还要再比。那股泼辣又鲜活的劲儿,把小师妹的娇憨与倔强演得活灵活现。
“过!”
洪金宝喊得响亮,哈哈大笑:“好!就是这个味儿!阿东你眼光真毒,这姑娘天生就吃这碗饭!”
叶卫东盯着监视器里的回放,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嘴角也勾了点浅淡的弧度。
接下来的日子,钟楚红彻底扎进了《杂家小子》的剧组。
全组都是摸爬滚打惯了的武行糙汉,起初还有人私下嘀咕,说叶卫东凭空加个女角色,怕是要拖慢进度,小姑娘娇滴滴的,摔两下就得哭鼻子。
结果没三天,所有人都闭了嘴。
钟楚红是真能吃苦。武戏没基础,她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片场,跟着刘家良练基本功,压腿压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不吭声;摔戏不用替身,后背砸在道具木板上闷响,她爬起来拍拍灰就问“导演要不要再来一条”。
刘家良最看重肯下苦功的后辈,见她悟性好、又肯琢磨身法,时不时就拉着她讲南拳的巧劲,教她怎么打既上镜又不伤身。洪金宝也越发赏识她,常跟人说“这姑娘性子轴,跟阿东倒是有时候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叶卫东大多时候都待在监视器旁,或是跟武师们抠动作设计。《杂家小子》的核心动作思路全是他出的,摒弃了以往功夫片硬桥硬马的沉闷,加了不少诙谐灵巧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