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红星计算所内的气氛跟东京神田会馆内一样紧张。
黑室的密码专家陈研秋,坐在椅子上,眼睛紧盯着面前的李爱国。
而李爱国,宛如一台人形自走打字机。
他的双手化作残影。
在键盘上“啪嗒啪嗒”敲击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字符。
“爱国,这个多层置换参数……”
“爱国,虚码过滤那一块……”
而李爱国的身后,十几个黑室的密码专家,时不时回答李爱国提出的一个个跟解密有关的问题。
看着这一幕,陈研秋的精神一阵阵恍惚。
前阵子,在破译密文的过程中,他跟这位气象站里的火车司机成为了至交好友。
本来以为,火车司机擅长行动和布局。
没想到,其对密码学也有独到的见解。
其关于密码的发展方向,有着独到的眼光。
更离谱的是。
这火车司机居然提出。
要编纂一个专门用来破译密电的电脑程序!
声称只要把密电内容喂给计算机,机器就能自动“猜测”出密电的真实内容!
这在陈研秋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浸淫密码破译二十余年,太清楚拆解密电的困难了。
首先是密电本身的加密体系,对方采用多层置换叠加变位加密。
明文字母、数字、专业代号打乱重组,还混入大量无意义干扰虚码。
一段百字密电里,无用填充字符占去近六成,筛选甄别就要耗上两三天,稍有疏忽便会被虚码误导,全盘推导直接作废。
其次是密钥无固定规律,敌方每日更换底层置换表。
且密钥生成依托海外专用乱码机。
不存在重复循环特征,没有固定词频、固定词组可供对照。
最棘手的还有。
很多加密暗语对应专属内部黑话。
靠着这铁盒子,真能把密电破解了?
但李爱国偏说这解密程序大有可为。
趁着这两天黑室工作稍微宽松,直接把陈研秋和一帮密码专家给抓了壮丁。
美其名曰“打辅助”。
说是打辅助,其实就是收集跟解密有关的各种资料。
“嗯,错位字符如果按照数学排列来算,大概有五万多种排列方式。”
在回答了李爱国一个问题后。
陈研秋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爱国,咱们搞这个程序,真能行吗?”
李爱国停下有些酸疼的手指头,从夏中肃教授手里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趁机休息一会。
“老陈啊,你把心放肚子里。
程序是什么?就是把咱们安排妥当的任务,变成一个个有序衔接的齿轮。
就像你们解密员一步步执行任务一样。
只要逻辑无缝衔接,按下执行按钮,这机器就会按照拟定好的程序,跑下去!”
陈研秋对计算机的了解并不多,还是有些不明白。
不过,既然李爱国觉得可行,他全力配合就是了。
此时,门外。
老猫正站在走廊里,原本想通报东京传回的消息。
他看了看里面的景象,抬起准备敲门的手,又悄悄放下了。
东京方面的行动就跟程序一样,早就被李爱国安排妥当了。
一旦按下启动键,他们只需要坐在这边,静静欣赏那场大戏走向高潮就行了。
.....
事情的发展,果然没有出乎老猫的预料。
此时的东京,神田会馆内。
原本沸腾的会馆,现在变得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宗方小太郎。
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宗方小太郎,原本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但他此刻哪顾得上疼,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女记者松子。
第一方案确实失败了。
但是,他还有第二方案!
“胜利,终将属于天荒陛下!”
“你……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我们伟大的事业吗?!”
宗方小太郎发出歇斯底里的冷笑,挣扎着站起身,擦了擦嘴角,扭头看向那些围观者。
“我是新星社的人!这次我虽然失败了,但是还有千千万万个我!
浅沼稻次郎,你就等着受死吧!!”
此话一出,那些围观的人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纳尼?!新星社?那不是跟浅沼先生那边关系比较好的社团吗?
按理说是同一阵营,怎么会来刺杀?!”
“你啊,还没看明白吗,这肯定是狗咬狗,那些人觉得浅沼稻次郎太温和了。”
“有道理啊!看来咱们以后得赶紧跟新星社那帮疯子划清界限,免得惹祸上身!”
.....
刚刚逃过一劫的浅沼稻次郎,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听到宗方小太郎的话,他气得浑身发抖,暴怒咆哮。
“胡说八道!新星社的同志绝对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这是诬陷!”
可话音刚落,浅沼稻次郎就瞥见周围人那种充满狐疑和警惕的眼神。
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一个阴谋!
刺客现在已经当众“招认”了。
不管他怎么解释,在别人眼里都成了掩饰,根本洗不清!
看到这一幕,宗方小太郎心中狂笑。
老师的计划,果然是算无遗策啊!
不过,现在还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只要自己一死,这口黑锅,新星社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唰!
宗方小太郎突然从腰间抽出了匕首。
那些围观者吓得连连后退,有好几个保镖,将浅沼稻次郎挡在了身后。
不得不说,这一次保镖的表现,可比后世某个倒霉蛋的保镖强太多了。
“不要害怕……我不是要伤害你们。”
宗方小太郎眼神一厉,猛地将匕首倒转,刀尖抵住了自己的颈部大动脉!
他环视四周,用悲壮且决绝的声音大吼:
“我这次行动失败了,唯有以死谢罪!我们新星社的成员,永远不会做贪生怕死的懦夫!”
“新星社,万岁!!!”
“不好!他要自尽!”
“快拦住他啊八嘎!”
浅沼稻次郎心中一阵惊惧,一旦宗方小太郎自尽,那么扣在新星社头上的屎盆子,再也清洗不干净了。
但宗方小太郎动作太快,周围的人根本来不及阻拦。
更何况,一个铁了心要死的人,谁敢空手去夺白刃?
此时的宗方小太郎,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死硬分子。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宗方小太郎的动作。
“这位刺客先生,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那些同伴们,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吗?”
说话的,正是那位女记者松子。
此时她风轻云淡,就像是所有的事情,都尽在掌握之中。
“纳尼?什么同伴?”
宗方小太郎脸色骤变,警惕地盯着松子。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松子轻笑一声,拍了拍手。
“带进来吧。”
几个身穿摄影师制服的年轻人,押送着两个黑色西装的男子走了进来。
这两个西装男显然刚刚遭受了一顿毒打。
鼻青脸肿,衣服上全是泥脚印,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看到这两人,全场观众一头雾水。
但宗方小太郎的脸,却在一瞬间黑成了锅底,眼神中闪过慌乱。
“他们不是我的下属,我不认识他们!”
“哈哈,你不认识他们,可是他们认识你啊,宗方小太郎先生。”
女记者说着话,从一个摄影师手里,接过一叠传单。
“这传单,就是你的手笔吧?啧啧,你还真是诡计多端啊。
自己在里面搞刺杀,安排同伙在外面疯狂散发传单。
一旦你行动得手,这些传单就是警方追查刺客来历的线索!”
松子将传单高高举起:“让我看看,哎呀,没错了,这传单上印的内容,字字句句可都跟新星社有关呢!”
围观的群众看清传单内容后,脸色顿时大变,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把刺杀嫁祸给新星社,这手段也太狠了吧。”
“这帮人布局真是一环扣一环啊!要是没抓到外面发传单的,等这个刺客一死,可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这群阴险的家伙到底是谁派来的?!”
此话一出,现场再次安静下来了。
女记者看向那两个黑色西装,笑了笑,开口道:“刺杀浅沼稻次郎先生,可是大罪,一旦被送到警视厅里,你们可能要蹲好几年。
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你们觉得你们背后的那些大人物,会让你们有机会出来吗?”
这两个西装男本来还梗着脖子。
作为外围小喽啰,他们进警视厅就跟回家一样。
本以为这次进去后,最多只是蹲几年。
等出来后,拿到一笔不菲的补偿,还能去歌舞伎町潇洒。
可是听到女记者的话,再联想到遗族会的手段,脸色都难看起来。
“我,我们....”
“八嘎呀路!闭嘴!不许说!你们忘记了吗?!你们可是天荒陛下最忠诚的武士!!!”
宗方小太郎吓了一跳,连忙出口阻拦。
话一出口,全场死寂。
宗方小太郎僵住了,他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武士?!原来他们是那帮人?!”
“遗族会!肯定是遗族会那帮阴魂不散的家伙!”
“除了这帮疯子,谁还会把武士道挂在嘴边!”
.....
松子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个西装男:“现在,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我保证,只要你们把实情说出来,我们可以保护你们的安全。”
“扑通!”
两个西装男再也扛不住压力,直接重重地磕头求饶。
“我说!我们全都说!我们是遗族会行动一组的!我们只是听命令行事啊,根本没想杀人!
我们的任务就是散发一些传单,别的跟我们没关系。”
“谁的命令?!”
“是遗族会的!不过我们并不清楚,我们只是最低等的行动队员,只是宗方小太郎指挥我们。
他命令我们协助刺杀浅沼先生,然后把脏水全都泼给新星社!”
哗!
现场一片沸腾。
哪怕大家心里已经有所猜测。
但听到当事人亲口指认,依然压不住胸中那团怒火。
“遗族会这帮人简直太无耻了。”
“他们就是一群不肯承认失败的疯狗!天天就想着搞事情!”
“他们迟早要把咱们再次拖进地狱中。”
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声讨,宗方小太郎知道,全完了。
匕首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木地板上。
宗方小太郎双眼空洞。
不可能啊!
这次的行动,可是伟大、睿智的八幡大神亲自制定的!
堪称完美!
怎么可能被对方提前洞悉,甚至还设下了反制陷阱?!
....
东京,某处隐秘的住宅内。
摇曳的烛光,将八幡大神的影子在纸门上拉得老长,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跪在他面前的犬养,浑身抖得像个筛子,额头上的冷汗滴答滴答往下掉。
“八嘎!八嘎呀路!”
八幡大神气得像一头发狂的野猪:“我亲自制定的完美计划,怎么会被人识破?!
绝对是你们这群蠢猪在行动环节出了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