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站,办公室内。
那张破译完成的电报,被摆在了桌子上。
农夫的手指头在上面点了点:“真是没想到啊,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有隐藏得这么深的老鼠。”
“这……这不可能吧?以对方的身份,怎么可能是迪特?”
旁边,一位气象站的领导满脸不可思议。
“干咱们这一行的,什么人都不能轻信,哪怕是自己的影子。”
老猫亲手抓获过无数迪特,什么样的隐藏迪特都见过,此时看到电报上的内容,脸色也微微一变。
“既然怀疑他是迪特,直接抓回来连夜突审,查一下不就一清二楚了?”有人提议道。
“抓人可以,但是抓回来之后呢,如果对方不承认,该怎么办?”农夫皱起眉头。
在没有任何确切证据的情况下,想要撬开这种人的嘴,无异于天方夜谭。
特别是,这个目标的身份极其特殊。
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很难动用药物小组的特殊手段。
更棘手的是。
这个迪特究竟是单线联系的“孤狼”。
还是某个庞大间谍网的冰山一角?
如果贸然抓捕,会不会打草惊蛇?
看上去顾虑很多,甚至有些杞人忧天。
但这正是情报工作的常态。
就像搞气象工作一样。
要想进行一场“人工降雨”,绝非往天上打几发降雨弹那么简单,还得全面评估对周边气候带来的连锁反应。
“最好的办法,是让他自己把尾巴露出来。只要能拿到证据,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老猫沉吟着说道。
“老猫,你说得轻巧。对方在这里蛰伏了这么多年,所处的位置又如此特殊,肯定历经了数次背景审查,都没查出半点猫腻。想找破绽,难如登天啊。”
一个领导开口道。
“是啊,咱们最好还是找一个稳妥的法子……”
办公室内逐渐安静了下来,那些气象员和气象站的领导都皱起了眉头。
跟真正的高手较量,想要找出对方的纰漏,实在是太难了。
就在这时,农夫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人。
“火车司机同志,你脑子活络,有什么想法?”
一道道目光投向了李爱国。
“老师,既然对方潜伏在这里,是为了搅动我们这边的‘气候’,那咱们为什么不将计就计,主动给对方搞一场‘人工降雨’呢?”
李爱国笑着说道。
“人工降雨,你的意思是....”农夫先是一愣,沉吟片刻后,眼睛亮了。
“好啊,好一场引蛇出洞的‘人工降雨’!
只是这降雨任务,该由谁来执行呢?”
气象站领导也反应了过来,兴奋之余又抛出了一个难题。
有气象站的领导提议道。
“火车司机同志负责前门机务段工作室的工作,早就在对方的名单上了,派他来执行任务最合适。”
“不行!这是不是太危险了!”老猫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口回绝。
开什么玩笑?
现在李爱国的个人安全,在上面的眼里,远远比抓获一个迪特更加重要!
“老师,还是我来执行这个任务吧,您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这个时候,李爱国站起身来。
农夫深深地看着李爱国。
他也清楚这个任务的危险性,只是想要引目标上钩,一般的人物很可能无法惊动对方。
沉默良久,农夫重重地嘱咐道:“你一定要小心啊。”
“请老师放心。”
会议结束后,大部分领导都离开了。
农夫又把李爱国和老猫单独召集在了一起,安排了一个特别的行动小组。
等整个计划规划完成,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李爱国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来到了前门机务段工作室。
此时宗先锋正带着几个总工忙着改进空调。
看到李爱国进来,惊讶道:“爱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去休息?这边的工作交给我们完成就行了。”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空调必须要尽快量产,我打算晚上加班。”李爱国说着话,就进到了办公室里忙碌了起来。
看着李爱国的背影,宗先锋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想。
毕竟这些年,李爱国搞工作就跟拼命三郎一样,通宵加班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
夜渐渐深了。
位于五棵松附近的京城301医院,也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一辆吉普车无声无息的停在了门诊楼前。
看到这辆熟悉的吉普车,值夜班的几个小护士不约而同地抿嘴偷笑起来。
其中一个性格泼辣的护士更是直接走上前,双手环抱,打趣道:
“哟,张博同志,今儿个又怎么了?肚子疼还是头疼啊?”
“王姐,咳咳,您还真猜中了。”
车门推开,一个身穿短袖、旧军装长裤,脚下踩着锃亮大皮鞋的年轻人跳了下来。
这年轻人打扮得相当精神。
尤其是那头发,抹了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苍蝇落上去估计都能劈个叉。
张博出了名的嘴巴甜。
他一边满脸堆笑地说着,一边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一大包奶糖,随手塞到了王护士的手里。
“王姐,这是我请大家伙儿甜甜嘴的,您拿着分分。”
“哎吆,大白兔奶糖,这可是好东西,张博啊,还是你大方,不想那几个一样,小气得要命。”
拿人手短,王护士很上道地朝着门诊楼里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
“快去吧,温医生马上就要下班了。
对了,送佛送到西,再给你透个信儿。
她今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说晚上想吃点清淡的……”
“哎!谢谢姐!改天请您下馆子!”张博得了这绝密情报,顿时喜笑颜开。
他转身从吉普车后座捧出一个盒子,屁颠屁颠地朝着门诊楼里走去。
张博前脚刚走。
后脚那几个小护士就一窝蜂地凑了上来,你一把我一把,眨眼间就把大白兔奶糖分了个干净。
“啧啧,说起来,这都是第几个追求咱们温医生的了?”一个小护士一边剥着糖纸一边八卦。
“今年的第五个了吧!这张博可不简单,人家是供销系统里的,据说父母级别都不低。”
“哎呀,真是羡慕死人了。我要是有这么多人排着队追求,做梦都能笑醒。”
“去去去,你怎么跟人家温医生比,人家是陈教授的得意弟子,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主治医生,人长得还特别漂亮...”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要是让温医生听到了,又该收拾咱们了,赶紧干活去吧。”
泼辣的王护士见话题有些发酸,担心惹出麻烦,赶紧挥手把众人赶散。
没办法,温知夏是301医院公认的“院花”。
犹如高岭之花般冰清玉洁。
哪个女护士能不羡慕嫉妒恨呢?
此时,张博已经来到了办公室门前。
刚巧,办公室的门开了,换下白大褂的温知夏走了出来。
“知夏,你下班啦!”张博眼睛一亮,连忙像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盒子递了过去,满脸讨好。
“这是我托人专门给你弄来的连衣裙,从南方特区过来的最新款夏装,整个京城都找不出几件,你穿上绝对好看!”
温知夏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盒子,连手都没伸,直接摆了摆手。
“不用了,张同志。
我是个医生,平日里不是穿白大褂就是穿制服,用不着这些花里胡哨的夏装。你拿回去吧。”
“咳咳,不要衣服,那我晚上请你吃饭咋样,老莫那里新出了菜式,是甜菜汤,味道非常淡。”张博舔着脸说道。
温知夏依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不用麻烦了,我晚上回宿舍,自己随便做点就行。”
“别啊,自己做饭多累啊……”张博还想再厚着脸皮挽留一下,温知夏却已经迈开长腿准备走人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护士急匆匆地从走廊另一头跑了过来。
“温医生!太好了,您还没走!三号病房的病人突发癫痫,情况很危险,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好,我马上来!”
温医生一听病人有问题,也顾不得下班了,跟着小护士就要走。
可刚走出没两步,她却突然顿住了脚步,转过身,又朝着张博的方向走了回来。
张博原本已经被拒绝得心灰意冷,心都快沉到谷底了。
此刻见温医生竟然主动回头找他,心情瞬间激动得要飞上天。
“知夏,你是不是改变主意了?是不是想看电影啊?
看哪个场次的?我现在就去买票!
不,我把京城各大电影院的票全买一遍!
全都买一等座!
到时候你想看哪场就看哪场,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你想多了,张博。”温知夏微微皱眉,打断了他的幻想。
“咱们只是普通的同志关系,单独去看电影不合适。
我回来,只是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你在前门机务段那边,有没有认识的熟人?”
“前门机务段?你要坐火车?交给我了,我给你搞个软卧。”
“你误会了,我只是听说那边有个工作室,研制出了X光设备,我们医院用的就是这种,只是有些地方不明白,想打听一下。”
一听是跟看病的正经事,张博感觉自己瞬间退化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刚才的热情顿时泄了一大半,像个漏气的皮球。
不过,作为一名资深的“舔狗”,他拥有着极其强大的自我心理建设能力。
他转念一想:知夏遇到难题,第一时间能想到向我求助,这不是说明我在她心里是有位置的吗?
这是看得起我,是在给我表现的机会啊!
想到这里,张博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重新振作起来。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我可是供销社系统的,满京城哪个口子没熟人啊?
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我回去后立马就帮你打听!”
“那就麻烦你了,谢了。”温知夏淡淡地点了点头。
张博还想再借机套套近乎,温知夏却已经转过身,快步朝着病房走去。
走廊尽头,那几个小护士探头探脑地捂嘴偷笑。
张博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转身朝外走去。
“怎么样,张博,见到温医生了?”那个泼辣的护士还在外面站着。
“她……她科室里还有急事,还要回去加班工作。”张博强行挽尊道。
“温医生就是这种脾气。”护士也觉得张博有些可怜,毕竟为了追温医生,张博已经连续半年,每天傍晚过来了。
“是啊,我就喜欢她这种认真负责的性子!”张博极其阿Q地自我安慰着。
他越琢磨越觉得,温知夏今天能主动找他帮忙,这就说明并没有彻底讨厌他。
只要有需求,他就有用武之地!
这一点进步,已经足够他乐好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