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身上的刀疤却也变得越来越多。
这种长期压抑的生活,彻底逼疯了那个一心想要过平静日子的女人。
所以静美选择放弃这段感情,远走他乡。
先是心爱的女人离开,后是被自己叔叔逼得亲手砍掉好兄弟的手指。
过后,余顺天决意金盆洗手,放弃触手可得的龙头位置,选择退出了正兴会。
他们的出走,也导致正兴会最后陷入了青黄不接的颓势。
江湖是一道道浪潮堆出来的。
往后十年,洪兴的靓坤,坤哥,横空出世。
他带领洪兴的兄弟将正兴会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只能龟缩在起家的那几条街道里面。
当然啦,这里面也少不了地藏在暗中支持。
现在的港岛几乎没人知道,靓坤手里的面粉其实就是从地藏那边拿的货。
双方保持着上下家的关系已经快要十年了。
随着胸膛原本剧烈急促的起伏逐渐变得平缓,地藏眼中那骇人的赤红也慢慢褪去,恢复了平日那种深沉的阴冷。
他面无表情,声音带着冰碴子般的寒意问道:
“那个老不死的,找我做什么?”
阿康这才抬起头,额头上那道显眼的旧日疤痕在冷库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回答道:
“他说要跟地藏哥你合作,吃下和联胜的地盘。”
地藏闻言,喉咙里发出一阵如同夜枭啼叫般刺耳而嘲讽的冷笑,肩膀都随之抖动起来。
他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很好听的笑话。
“他凭什么合作?”
“凭他身上的老人斑够多啊?”
地藏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阿康将人赶走:
“去跟那个老不死说,他们跟和联胜的事情,我们不掺和。”
对于这个回答,阿康显然早已预料。
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平静地补充道:
“福爷说了,如果我们答应合作,以后湾岛那边的货源他分一条给我们。”
阿康的话音落下,地藏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之所以自己没办法插手进东部,就是因为福爷后面有台湾的拆家帮忙。
现在暹罗那边正在打仗,他们的货源其实也很不稳定,仓库的存货都快卖得差不多了。
如果能找机会插一手进去,再将福爷那边的货源整个吃掉的话...
不仅可以搞定目前缺货的处境,到时候还能将生意再上一层楼。
思考清楚后,地藏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动手解开身上那件沾着零星血迹的昂贵貂皮大衣,随手将其扔给阿康,同时交代道:
“跟我去见见那个老不死的吧。”
“还有,记得让人把这里处理干净。”
“不知道我晕血啊?”
阿康稳稳接住貂皮大衣搭在臂弯,点了点头,简洁地应道:
“收到,地藏哥。”
就在两方势力开始接头时,王建军驾驶的劳斯莱斯也终于开到了铜锣湾的边界处。
突然,坐在副驾驶的陈铭义身体前倾,眉头紧锁,使劲眨了眨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街对面一个蜷缩起来的身影:
“诶,建军你看,路边那个人像不像阿武?”
“怎么可....”
王建军下意识地反驳,但目光顺着陈铭义的手指望去,仔细辨认了几秒,语气也带上了惊疑。
“咦,好像是有点像哦。”
这位流浪汉仁兄看起来真的跟阿武差不多。
那条从自己手上讹走的鳄鱼皮扣,还有自己买衣服时销售送的皮鞋...
不对,这就是阿武!
王建军直接踩着油门,将车开过去,直接停在了流浪汉旁边。
只见他跟陈铭义刚打开车门,迎面而来的就是扑天酒气。
那叫一个劲道!
只见阿武瘫坐在冰冷的人行道上,背靠着生锈的铁栏杆,整个人失魂落魄,眼神涣散无光。
原本的大背头现在变得鸟窝似得,几千块买来的昂贵的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敞开着,上面还沾着可疑的污渍。
阿武双颊酡红,嘴里含混不清地反复念叨着什么,表情时而咬牙切齿充满愤怒,时而又神经质地咧嘴傻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中邪了。
陈铭义见状,赶紧朝王建军使了个眼神。
王建军会意,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凑近阿武嘴边,仔细分辨那断断续续的呓语,然后复述出来:
“爆...加啊!家啊!”
“阴功...扑街咯...这都能输?”
就在这时,阿武似乎被近在咫尺的人声惊动,迷蒙的眼睛费力地聚焦。
当他看清眼前是陈铭义时,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光芒,猛地扑过来抱着对方大腿,随后哇的一声就开始哭了出来。
“义哥啊!!!”
“早知道我就听你的了!!”
“丢佢老母啊!”
“那帮财经佬我要斩死他们!!!”
“现在什么都没了!”
“房子没了,法拉利没了!”
“银行卡上面就剩下不到一千块!!!”
“我这世人都不炒股了!!!”
陈铭义闻言,眼角也微微红润,仿佛受到了什么触动一般。
他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怜悯,轻轻拍了拍阿武那沾着灰尘的后脑勺,叹息着安慰道:
“傻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实际上,我们的义哥心里现在是一万个后怕。
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
还好自己当时忍住手,没把钱投给这个衰佬!
否则现在地上就是两个醉鬼抱在一块痛哭了!
陈铭义一边憋着笑,一边露出悲天怜人的神情,嘴里还哼着童谣,跟哄小孩一样哄阿武:
“一时失志毋免怨叹
一时落魄毋免胆寒
哪通失去希望
每日醉茫茫
无魂有体亲像稻草人
人生可比是海上的波浪
有时起有时落
好运歹运
总嘛爱照起工来行
三分天注定
七分靠打拼
爱拼才会赢~~~”